魔蝎小说

置名换命（第1页）

自那日酱香饼摊前的“不打不相识”后，景和村的日子似乎被拉长了一些。

谢春生本以为，那个嫌弃他满手油污、连吃个饼都要用三张油纸垫着的少爷，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满是油烟味的下尘了。

可谁知，不过三五日的光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竟又像只骄傲的白鹤般，出现在了后山的那片野林子里。

这一次，宁昭明没有再端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锦缎袍子，只是目光在触及谢春生时，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鄙夷，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喂。”他站在树荫下，下巴微抬，语气生硬

“你上次说的那个……野路子，还能再使一遍吗？”

谢春生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圈，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哟，小公子，您不是嫌我不入流吗？怎么，山上的仙丹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宁昭明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薄红，他别过头，眼神飘忽地盯着旁边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嘴硬道：“本少爷只是……只是觉得上次那招虽然卑鄙，但确实有效。你少废话，再来一次。”

谢春生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翻，那石头便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十步开外的一只野兔的屁股上。

“看好了，这叫‘声东击西’。”

宁昭明看得眼睛发亮，他学着谢春生的样子，捡起一块石头，却怎么也扔不出那种刁钻的角度。他气得直跺脚，那身矜贵的行头在泥地里沾了灰，他也浑然不觉。

从那天起，青城山后山的那片小树林里，便多了两个常常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

宁昭明的剑法，是常清长老手把手教出来的太虚正宗，一招一式都透着云端上的清贵与凌厉。他的剑意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谢春生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手里的“剑”，不过是一把从铁匠铺里顺来的、磨得飞快的柴刀。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全是他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他会趁宁昭明摆架势的时候，一脚踹向他的膝盖；他会用泥巴糊住宁昭明的眼睛，然后趁机用柴刀抵住他的脖子；他甚至会把宁昭明逼到墙角，然后笑嘻嘻地问他：“宁大少爷，承让了？”

“谢春生！你太卑鄙了！”

宁昭明常常被气得脸颊通红，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泥巴，一边咬牙切齿地指责。

“兵不厌诈懂不懂？”谢春生把柴刀往肩上一扛，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宁昭明，你以后要是闯荡江湖，光靠你那套花架子，连裤衩都得被人骗走。”

宁昭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其实并不讨厌谢春生。相反，他很羡慕。

“荷花酥，吃不吃，我娘可是好手艺。”

谢春生玩累了便随意躺在泥地里，变法宝般掏出两枚点心，手心向上展示在对方面前。

宁昭明表情不算自然，他羡慕谢春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泥地里打滚，羡慕他可以为了几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羡慕他眼里那种……没有被规矩磨平的、鲜活的光。

在山上，他是众星捧月的“宁家麒麟儿”。他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贪玩，连笑都要讲究弧度。

“谢春生。”

这天傍晚，两人打完架，并排躺在山坡上喘气。夕阳把云层烧得火红，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点着。

宁昭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说，大侠到底是什么样的？”

谢春生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地看着天：“大侠啊……大概就是，想救谁就救谁，想骂谁就骂谁，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也不用听爹妈唠叨。”

他侧过头，看着宁昭明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忽然笑了：“怎么，宁大少爷，你想当大侠？”

宁昭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春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爷爷说，仙人要断绝尘缘，不可妄动凡心。可若是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下，长生种又有什么意思？”

谢春生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就别当仙人了。”

少年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火苗：“当大侠多好。宁昭明，你要是真想做，我陪你。”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