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菩萨有眼（第1页）

人靠近幸福时真的会流泪，神仙不会

“娘。。。”

谢春生惊醒时，那只青色的短笛仍躺在枕边，只是额外沾上了几滴清泪

窗外飘进几缕伴着鸟鸣的霞光

他盯着头顶那顶绣着流云暗纹的鲛纱帐幔，没有铁匠铺里清晨抡锤的叮当声，没有巷口地主小儿子追打骂娘的动静，只有窗外老松针叶上露水滴落的微响。

是白云间。

。。。。。。

“少门主，您醒了。”

两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描金的漆盘。盘中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碗，盛着熬得化不开的灵米粥，旁边还配着一碟小巧精致的露水糕。

谢春生看着那碗粥，闻着那股清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米香，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生理性的酸涩。

他忽的想起了山下巷口李婶摊子上的酱香饼。那饼子刚出锅时，表面烤得焦黄酥脆，上面撒满了翠绿的葱花和喷香的芝麻，咬一口，滚烫的油脂混合着面香，能让人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他端起玉碗，机械地喝了一口。

太淡了。

他食不知味地咽下那口粥，目光扫过那碟露水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一块，悄悄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少门主，今日是去问道堂听讲的日子，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侍女轻声说道。

谢春生点了点头，任由她们将那身繁复华贵的月白色锦袍套在自己身上。走出昭华台的那一刻，他踩在光洁如镜的白玉砖上，总觉得脚底打滑，却没有刚来时那样需要用脚趾紧紧扒住地面才能行走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他们远远地看见他，便恭敬地停下脚步，深深作揖：“少门主。”

声音整齐划一，挑不出半点毛病。

问道堂的师父姓姚，说是读了一辈子书在将死之际口吐青烟终于得道。

问道堂内，檀香袅袅。

谢春生一走进学堂，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弟子纷纷起身，恭敬地行礼：“少门主。”

连那位须发皆白、古板至极的老先生都微微颔首，示意他坐到最前方、最核心的位置。

谢春生自幼不爱上学，老师让他练字，他便画乌龟，此时只觉得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敬畏、嫉妒、探究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这种“无人敢惹”的死寂，比被嘲讽更让他窒息。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泥菩萨，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一碰就碎。

“……所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天地万物，皆在一念之间。尔等修行，修的便是这颗心……”

老先生在台上讲着《太虚心经》。

谢春生坐在最前面，听得昏昏欲睡。

什么一念之间，什么心外无物，在他听来，还不如父亲教他打铁时说的“火候到了，一锤定音”来得实在。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揣进来的，大概是红豆收拾衣裳时落下的。他把铜钱立在桌面上，用指尖弹了一下。铜钱转了两圈，倒了。他又立起来，又弹。

立到第五回的时候，铜钱飞出去，骨碌碌滚到隔壁弟子案上。那弟子正奋笔疾书，被铜钱一碰，笔尖在竹简上拖出一道墨杠子。

谢春生冲他咧嘴一笑，做了个口型：

“抱歉。”

那弟子嘴角抽了抽，把铜钱搁回他案上，敢怒不敢言。

谢春生百无聊赖，又去瞧旁边弟子的笔记。那人字写得歪歪扭扭，一撇一捺像虫爬，还不如王富贵，王富贵左手写的都比这强。他“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问道堂太静了。

姚道长的目光扫过来。

谢春生立刻坐直，翻开面前的竹简，一脸“我在认真听讲”的表情。

老先生盯了他两息，继续念。

谢春生垂下眼，在竹简空白处用指甲刻了个小乌龟。刻完左看右看，觉得不像，又在龟壳上补了几道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