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午夜梦回（第1页）

回了昭华台，谢春生便把自己关在房里，连红豆端来的晚膳都没动。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那本《借春还魂录》被人压在枕下，纸页硌得脖颈生疼，帐顶的纹绣在月色中模糊成一片。

他试着想别的，问道堂的课，广合台的风，宁时晏递过来的糖

可念头转着转着，又沉回了那本泛黄的小册

魂兮归来，寻我真身。

春回大地，借尸还魂。

八个字，如八颗钉子，将他钉在这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布料上有淡淡的熏香，是红豆晒过的玉兰片，干净、妥帖，却不是他的味道。

什么是他的味道？铁匠铺里铁锈和煤烟混在一起的腥气？酱香饼落在滚油里滋啦一声的焦香？还是王富贵摔进粪坑后整条街都能闻见的恶臭？

这些他都记得。

可宁昭明也记得。

他记得宁昭明吃饼时小口小口的样子，像只松鼠，记得他说“味道尚可”时耳尖那一点薄红，记得他冲进火海前回眸一笑。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有时候分不清，

到底是他在看宁昭明，还是宁昭明在透过他的眼睛看这世间。

每每坐在铜镜前，他都要再度端摩那张脸——俊美、苍白、眉眼间有天命子特有的矜贵

谢春生时常觉得镜中人也在看自己。

不是倒影，是一种打量，是等，像一个人坐在帘后，耐心地等着他什么时候走开，好取而代之地审视。

他对着镜子做过鬼脸，镜中人也做。他眨左眼，镜中人眨左眼。天衣无缝。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有一天他眨了左眼，镜子里的人眨了右眼呢？

他不敢想下去。

一个人的脑子里装着两个人的记忆，那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谢春生借了宁昭明的脸，还是宁昭明借了谢春生的魂？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一团被揉在一起的、面目全非的东西？

窗外起风了。老松的影子投在窗棂上，枝杈伸展着向外，簌簌得动，谢春生盯着那影子看，忽然觉得冷。

不是深秋夜风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寒意。

它又来了。

或者说——它一直在。

不动的时候他以为它走了，可只要他一闭眼、一失神，它就抬起头来，吐着信子，舔舐他的脊梁骨。

谢春生猛地坐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烛火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歪向一边，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细又长，像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他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也盯着他。

“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廊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和他的动作重合了，分毫不差。

谢春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衣裳

指甲掐进肉里，疼，可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