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推开了。
宁时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小包蜜饯。
“趁热喝。”
谢春生接过碗,皱着眉灌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宁时晏在旁边看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将蜜饯递过去。
“桂花蜜渍的金橘,我找厨房要的。”
谢春生塞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压下了苦涩。
他看了宁时晏一眼,忽然注意到对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一夜没睡?”
“睡了。”
宁时晏回答,
“在椅子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谢春生看了眼凳子,软垫有被压过的痕迹,小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谢春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常衡道长的声音。
“小昭明?听说你病了?”
常衡推门进来,手里照例摇着那把羽毛扇,脸上挂着没正形的笑。目光在谢春生脸上扫了一圈,笑意淡了几分。
“烧得当真不轻。”
他走过来,两指搭在谢春生腕上,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指尖干燥而温热,搭在脉搏上,似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经脉有些紊乱……昨日去守藏阁了,还是见着什么了?”
谢春生心里一紧。
“没什么,旧书。”
“旧书?”
常衡看着他,心下了然
“小昭明,书可以看,但不可尽信。有些东西写在纸上,不是因为它是真的,而是因为写的人希望它是真的。”
这话像一根丝线,轻飘飘地缠上来,勒进了肉里。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
常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用扇柄敲了敲他的额头。那一下不重,却让谢春生莫名想起磨坊里塌下来的主梁。
“明白就好。好生养着,课别落下了,姚老头的脾气你知道,少门主也照骂不误。”
他转身要走,路过宁时晏身边时停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常衡偏过头,目光在宁时晏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短,短到只是无意的一瞥,可谢春生莫名觉得那一瞥里有什么东西交换了,正如两枚棋子在棋盘上的轻轻一磕。
“小晏,照顾好他。”
“是。”
常衡走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春生靠回床头,闭着眼。
药劲上来了,昏昏沉沉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往下沉。
他感觉宁时晏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