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夜里,谢春生的烧便退了下去。
他本想再赖一天,但念及常衡的警告,虽然他不爱念书,但也确实不想再听那个姚道长的训话,只好爬起来,由红豆伺候着更衣。
红豆给他束发的时候手重,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轻点儿,薅草呢?”
“少门主忍忍,发式得紧些才齐整。”
“齐整有什么用,疼的是我。”
红豆抿着嘴笑,手上到底轻了两分。
她是新来的,年纪小,还没学会山上人对少门主那套诚惶诚恐。谢春生有时候觉得这丫头比谁都自在。
“少门主昨夜又翻厨房墙了?”
“没有。”
“灶台上灰印子还在呢。”
“……练功踩的。”
“练功练到灶台上去了?”
谢春生闭嘴了。红豆给他系好发带,退后两步看了看:
“行,齐整了。灶上温着粥,喝完再走。别又空着肚子练剑,上回烧晕过去还是宁侍真把您背回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
红豆走后,谢春生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他冲镜子做了个鬼脸,镜中人也做。
他想起何梅给他梳头也手重,每次他叫唤,何梅就拍他后脑勺:“别动,越动越疼。”
不一样。何梅的手有面粉味,红豆的手是皂角味。
他收回目光,端起那碗粥喝了。
宁时晏已经在院中等他了。
少年穿一身月白侍真袍,手里捧着谢春生要用的书卷,站在老松树下,身姿挺拔,远远看上去却又几分仙门弟子的好模样
晨光穿过松针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
“早。”
谢春生走过去。
“早。”
宁时晏将一件厚些的外袍递给他,
“山上风冷。”
谢春生接过来披上。两人一前一后往问道堂走。
白玉砖上结了薄霜,踩上去咯吱响。远处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混着灵鹤的清鸣。谢春生病了一场,脚下还有些虚,走得不快,宁时晏便也放慢了步子。
“时晏,你见过那黄符吗?”
谢春生忽然开口。
身后没声音了。
谢春生回头看了一眼,宁时晏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脚步顿了半拍。
“什么黄符?”
“没事。”
谢春生转回头,继续走,
“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