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没说话。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微妙的东西。为首那人轻咳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洛少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在书房。”洛知棠愣了一下。那人又补了一句:“从这边走,右转,穿过月亮门就是。”说完,几个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洛知棠站在墙根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点懵。这就……放他进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上还挂着半片树叶。他抬手把树叶摘了,理了理衣襟,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书房门口,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刚才在墙头的时候,他想得好好的——进来就说“王爷,白天的事是我不对”,然后道个歉,走人。可现在站在这里,对着这扇门,他忽然有点紧张。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洛知棠推门进去。聂沉州坐在书案后,看到是他。有点惊讶,但很快被掩饰住了。洛知棠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后悔。聂沉州先开口:“翻墙进来的?”洛知棠点点头,“为什么?”洛知棠垂下眼,小声说:“怕被人看见。”洛知棠感觉那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继续说:“白天在流芳园,我……喊了王爷的名字。”他停了一下。“当着好些人的面。”“嗯?”聂沉州等他说完。洛知棠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我知道于礼不合。我当时……就是脑子有点快,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这样对王爷不好。”他说得慢,一字一句的。“所以来给王爷赔个不是。”说完,他站在那儿,等着聂沉州的反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忍不住又抬起眼。聂沉州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洛知棠一愣:“……来给王爷赔个不是?”“上一句。”洛知棠想了想:“……喊了王爷的名字?”聂沉州“嗯”了一声。然后他说:“再喊一遍。”洛知棠愣住了。什么?聂沉州说:“白天说得那么大声,现在不敢了?”洛知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聂沉州,想从那脸上看出点什么——是逗他?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张脸太冷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抿了抿唇,小声喊了一句:“……聂沉州。”三个字,喊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谁听见。聂沉州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说:“以后就这么喊。”洛知棠愣了一下:“什么?”“我说,”他一字一句,“以后就这么喊。”丢不起那人洛知棠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就真的问出来了:“为什么?”聂沉州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向他。洛知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聂沉州在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到洛知棠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近到洛知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想干什么?他要说什么?洛知棠脑子里一片空白。聂沉州低下头,轻声说道:“洛知棠。”“你说为什么?”洛知棠愣住了。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些话——小竹说:“王爷跟你说话都会温和几分。”二哥说:“能让摄政王‘正好路过’的人,只有你一个。”大哥说:“摄政王从不留人用膳,也从没人进过他的书房。”还有那句——“你不知道?”他当时不知道。可现在呢?他抬起眼,对上聂沉州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又或许,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敢认。洛知棠垂下眼,没说话。聂沉州也没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几息——聂沉州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下次走正门。”洛知棠抬起头,看着他。聂沉州已经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继续批公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洛知棠站在门口,心跳还没平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小声说:“……那我走了。”聂沉州“嗯”了一声。洛知棠推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