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脚步一顿,脸上原本和善的笑容被阴霾所笼罩:“谁告诉你的?”
“你看看那些赌钱的,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生活不好吗?妈妈还怀了妹妹,你……”
父亲推搡了她一把:“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别总是听你妈胡说。”
“爸爸!”她一把抱住他的腿,哀求道,“求求你了,我可以在放学后帮别人写作业赚钱,也可以出去捡瓶子,我什么玩具和衣服都不要了,求求你不要去赌了!”
父亲把她推开无果,终于忍无可忍地一脚踹开她,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好疼。林贞翊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记忆深处残存的一点,关于赌博之前的那个好父亲的回忆,彻底想不起来了。
“宝贝,你站在那儿干嘛呢?”时间似乎回到了上一个盛夏,她的身体更小了一点,从卧室走出来的母亲还没有怀孕。
林贞翊看向母亲,委屈地抿了抿唇,说道:“妈妈,你离婚吧,好不好?”
母亲愣了一下,俯身将她抱起来:“说什么傻话呢?”
“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不好吗?”
“怎么了?爸爸惹我们小宝贝不开心了?”母亲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妈妈替你教训他。”
林贞翊摇摇头:“爸爸以后会沉迷赌博,会害死你……”
“傻孩子,是不是做噩梦了?”母亲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摸摸她的额头。
“妈妈……”
母亲捏捏她的脸颊:“别再说傻话了,妈妈没有工作,身体又不好,没办法一个人抚养你,妈妈也不想别的小朋友说我们宝贝没有爸爸。”
“可是……”不等她把话说出口,母亲就不见了,所处的地方也从那个老房子变成了医院的走廊。
一个护士从产房里走出来,对等在外面的父亲说:“恭喜您,林先生,母女平安。”
“不过她这次生产很不容易,肚子里打了麻药缝合的伤口还没长好,还有子宫收缩的疼、□□胀起来的疼、下身缝线的疼叠在一起,翻身都吃力,更别说下床了。而且目前她排尿困难,出血量大,体温和心率都不稳,随时可能因感染或栓塞引发更严重的状况。这个恢复期啊,至少要两三个月。记住,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劳累,否则影响的是她一辈子的身体。”
“好,谢谢医生。”父亲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林贞翊久久站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注意到她,只有刚刚护士说的那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徘徊。
原来妈妈身体不好是因为生了她。
妈妈不能离婚也是因为她。
她才是妈妈的累赘、是害死妈妈的罪魁祸首。
人群的嘈杂逐渐远去,她又回到了那片干枯的莲池内,天上挂着的红月像是一朵盛放的千瓣莲,又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林贞翊跪在淤泥里,看向了身旁那把剑。
*
莫惊鹭猛地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顾不得自己即将消耗殆尽的精神力,继续用阴阳眼捕捉那一丝银白的气息,拨开莲叶就往前走。
赵明琛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抬起眼偷瞥江隐。
结果这人也不说话,拎着他的衣领默默跟在了莫惊鹭后面。
莫惊鹭越走越快,却觉得自己越发举步维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根细细的银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