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着的妻妾们,自然是见过夫君身体的。
此时破裂开的,不只是飞鱼服,还有她们心底都极为疼痛的那一处伤口。
他遭受如此的伤痛与苦难,她们身为妻妾,如何能够好受?
只不过是无法改变,只能假装忘却,带着压力继续过日子罢了。
所以那三位重新拿起了剑,所以凝姬不再放任姑娘们玩耍,所以沐素学习医术的努力更胜以往。
赵清遥眼里都是心疼,李峙只是愣愣看着,有些不理解父王身上的伤痕代表着什么。
姜千霜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波动,但怀中的小豆蔻却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用力掰着母亲的手,抬起脸道:
“阿娘,痛痛。”
凝姬看着那好似拼接般的身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红线,心底暗暗一叹。
以色娱人,以艺娱人,终究比不过真正有本事的。
自己缝倒是会缝,但不通医术,缝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陆姑苏抿嘴不言,只是看了眼爷爷,看了眼大哥。
陆老爷子捋了捋胡子,他又想起了那一年的剑庄后山,想起了那一日暴裂只剩骨架的年轻人,他有些不解,那小子体内替他护法的古之恶兽呢?
老爷子眼神中多了几分嗔怒,觉得年轻人不听自己的话,还是得了恶果,心底有些气愤,对于他那些牛逼哄哄的凶兽们,更是深恶痛极,等这一战打完,他非得好好跟这小子谈一谈。
陆瑜与妹子的表情一样,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旁人才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兄妹的感觉。
平静,那是一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茫然的平静,平静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两位是蜀王最亲密的战友,最贴心的夫人。
陆姑苏在想什么?
她或许在后悔,自己之前太放松了,醉心庶务,丢下了剑,享受着这看似美好的时光。
陆瑜在想什么?
他其实也没想什么,他的双目有些无神。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片段,是老太傅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如若天下当真发展到那一步,最差的结局,那陆瑜,你要扛起责任来。
钱巡抚是在场最惊愕的人,他毕竟不是王府中人,与李泽岳接触的少,若是程大人在此,他定然不会如此惊讶,只会用三息调整心态,喃喃一句,这当真是虎兄无犬弟啊。
而钱巡抚这位自中枢成长起来的二品大员,他见惯了京城的繁华锦绣,见惯了少爷小姐们的嚣张跋扈,自然也见惯了二殿下当年的风流不羁。
尽管这些年,他听多了蜀王爷的英雄事迹,也共事过一场,但心底的印象难免还是有些难以改变。
若不是亲眼所见,钱巡抚万万不会相信,台上这位满身伤疤的壮硕男子,是当年策马挥鞭的二殿下。
他,无法想象这年轻王爷经历了什么。
书院的先生们,蜀盟的武者们,他们或是见多识广,或是走惯了江湖,但那一寸一寸缝补拼接起来的身体,他们全都是头一次见。
在这世上一眼就能让人理解的苦难和坚强不多,男人身上的伤疤正是其中一个。
孙老神仙的表情最为轻松。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从小到大,见他暴体见多了。
越到后面,越是危险,越是要命,他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众生相各个不同,或愤怒,或悲伤,或心疼,或暗暗立志。
因为李泽岳是他们的王爷,同样也只是一个方到二十二岁的男人。
他背负了太多,有些是他该背负的,有些不该,但他全都做的很好。
不论众生相如何,在青石台上,与李泽岳半丈距离的胡名,他的情感色彩,是最为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