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人皆言父仇而擅杀官吏,朝廷威严何在?州县如何治事?”
“今日可杀贪县令,明日是否可杀酷刺史?后日若觉中枢大臣不公,是否亦可持刃入宫闕?此例一开,天下必乱!”
“郑主事何必危言耸听!”
刘方反驳。
“赵四郎案有其特殊性!郭奉確係贪瀆枉法,草菅人命!朝廷若查明,郭奉亦当死!
赵四郎不过是代天行诛!岂可等同於无故作乱?”
“代天行诛?他赵四郎是何人?有何权柄代天行诛?”
段申声音冷峻。
“朝廷自有法度,监察御史、巡察使,乃至刑部、大理寺,皆是纠劾不法之所在。”
“若人人皆可自恃有理而擅杀,还要国法何用?还要官府何用?此风绝不可长!”
“段郎中!永寧县仓亏空非一日,郭奉劣跡,当地士民早有怨言,却无人敢言,亦无御史及时纠察!”
“赵四郎一介草民,父冤难申,除了鋌而走险,还有何路可走?”
刘方语气激动。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贪官污吏逍遥,而孝子冤魂不得昭雪?这难道就是朝廷要的法度”?”
偏厅內一时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双方都有些动了气。
这个案子,確实棘手。
它触碰的是古代法律体系中一个根本矛盾。
很多判罚依据的是典籍,其中有很多矛盾之处。
段申等人站在维护统治秩序和司法权威的立场。
刘方等人站在儒家伦理和民间情理的角度。
为父报仇,在孝道至上的观念里,具有天然的道德正当性。
何况对方还是个贪官。
但问题在於,无论哪一方,似乎都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困境二要么依法杀赵四郎,要么承认其復仇正当性而开释或轻判。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房玄龄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厅內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窗边独坐的李逸尘身上。
“李中舍人,”房玄龄开口,声音平稳。
“厅內所议,想必你也听见了。”
“此事涉及律法、人情,两难之间。你既在此“坐镇”,不妨也说说你的看法?”
“太子殿下常赞你思虑周详,或能有不同见解。”
一时间,偏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逸尘。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隱隱的不以为然一个东宫属官,只是文章写的不错,能对这等棘手的律例之爭有什么高见?
李逸尘缓缓起身,走入偏厅,对房玄龄及眾人微微拱手。
“房相,诸位。”他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