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逸尘的声音同样低沉。
“此刻再问陛下安危,已无济於事。御医在侧,司徒、房相等人已至,此非我等能左右。当下最紧要之事—是稳住朝局。”
他微微侧身,挡住身后內侍可能的窥探视线,语速加快。
“陛下遇刺,重伤昏迷,此等消息一旦传开,朝野必將震动。山东门阀、江南士族、朝中各派、边镇大將————”
“无数眼睛都盯著长安。此刻,一丁点的慌乱、一丝的破绽,都可能被放大,酿成滔天巨浪。”
李承乾的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李逸尘的话像冰水浇头,让他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剥离出一丝理智。
“殿下,您现在是太子,是储君。接下来就是要监国。”
李逸尘目光如炬,逼视著他。
“陛下若有不测,您便是法统所在。陛下若能醒来,此刻的朝局稳否,便是您这监国是否称职的铁证。”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稳”,是您唯一也是必须的选择。”
李承乾喉结滚动,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慌乱稍褪,被一种沉重的压力取代。
“学生————明白。可该如何做?人心惶惶,如何能稳?”
“一步一步来。”李逸尘语气斩钉截铁。
“殿下稍后入內,见过司徒、房相及诸位重臣后,第一件事,便是立刻以太子之名,召集在京三品以上实职官员,以及————”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李承乾能听清。
“通知杜正伦,还有竇静。让他们即刻入宫,参与议定后续事宜。”
李逸尘解释,条理清晰。
“李將军刚自辽东凯旋,威望正盛。稳住他,稳住隨驾回京的北征將士,至关重要。”
“竇静熟悉军中事务,熟悉规程,与各卫府將领亦有交往。让他出面,协同李勣將军处理眼下军务,传递殿下安抚之意,名正言顺。”
他见李承乾仍在思索,补充道。
“殿下,这不是不信任李勣將军。陛下信重之人,殿下自然倚仗。”
“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让竇静同去,一则是分担实务,二则————也是防患於未然。”
“並非疑他,而是不能让任何一方,哪怕是忠贞之士,在此刻握有不受制约的权柄。此乃制衡之道,殿下当深思。”
李承乾眼中恍然,隨即是更深沉的凝重。
他听懂了。
这不是猜忌,而是规则。
在皇权交接最脆弱的时刻,任何绝对的权力都可能成为变乱的源头,哪怕这权力掌握在忠臣手中。
“还有,”李逸尘继续道。
“殿下需立刻明確,所有朝务商议,必须公开进行。杜正伦,以及臣,都必须参与与重臣们的议事。”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六部堂官,凡有要事稟报商议,皆需有东宫属官在场记录、参与。”
“绝不可让重臣们脱离东宫视线,私下聚议!”
李承乾瞳孔微缩,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