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诗作——
“而伊厄德海尔,如书中所言,
最先制作渔网,捕捉鱼类。
他又发明了打猎,
这两项发明如今在许多地方广为人知。
他还用绳索和树桩,
最先成功支起帐篷。”[出自约翰·高尔的《一个情人的忏悔》。]
约翰·利德盖特也写道:
“传说伊阿宋是第一个出海航行的人,
驶向科尔喀斯夺取金羊毛,
色列斯女神首先发明了耕种,
此外,阿里斯泰俄斯是第一个发现
牛奶、凝乳和蜜糖用途的人,
皮里奥迪斯的贡献更大,
发明了钻木取火,彰显英雄本色。”
我们曾在书中读到,阿里斯泰俄斯“从朱庇特和尼普顿处得知由三伏天所引起瘟疫和造成许多人死亡的酷热,可以用风来缓解”。这就是远古时期赐予人类的恩惠之一,它在我们世俗的历史中并没有记载,虽然我们在梦中仍能找到某种相类似的东西,能够或多或少地摆脱世俗和习惯,不受历史记忆的影响,对事物有更加开明公正的理解。
传说埃伊纳岛疾病横行造成人口速减时,朱庇特听从了埃阿科斯的建议,将蚂蚁变成了人,可以想象,这一举措使人类变成像蚂蚁一样卑贱过活的居民。或许这就是现存的关于那个远古时代最完整的记载了。
这个传说构织得如此自然、真切,以至人们在理解它之前就已经充满了想象。它就像一朵绮丽绽放的野花,对智者来说,它就是一句箴言,宽宏大量地包容一切。当我们读到酒神巴克科斯使伊特鲁里亚水手们精神错乱,把大海误当作花草满地的草原而纷纷扑入其怀抱被变为海豚时,我们在意的并不是历史的真实性,而是这其中蕴含的更高的诗意。我们似乎听到了思想的旋律,不介意是否理解。至于美丽,想一想那些关于那喀索斯、恩底弥翁和黎明女神之子门农的传说,他们是英年早逝的代表人物,对他们的记忆如同动听的曲调回**在近日的清晨;想一想法厄同的美丽传说,以及塞壬那些闪烁白光的未被埋葬的尸骨;想一想潘神、普罗米修斯和斯芬克斯那意味深长的传说;再想一想那一长串古人的名字,比如西比尔、欧墨尼得斯、帕耳卡、美惠三女神、缪斯和涅墨西斯,等等,如今都已演变为普通名称或名词供文明人类所使用。
相距最远的国家、相隔最久的年代竟不约而同地赋予同样的古老传说以完整和生动,这个现象非常有趣。虽然最愚钝的后代子孙只是通过一个科学机构的投票来决定传说的真伪,但他们仍用微薄的力量给这些传说加以梦幻般的润色,正如天文学家们给新近发现的行星命名为尼普顿。就连黄金时代末期从人间被迫回到天国的正义女神艾斯特莱雅也在浩瀚宇宙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小行星义神星的名字便取自她,因为即使是对诗歌价值最细微的赏识也是意义重大的。神话最初就是依靠这种锱铢累积而慢慢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人的童话,恰是远古民族的童话。这些童话从东方传到西方,又从西方传到东方;时而成为游吟诗人的“神作”,时而化作耳熟能详的民谣。这便是人类呕心沥血去寻求的世界语言的途径。近代人满足于对古老作品进行轻微又略带宗教气息的润色,他们对真理最古老的重复表述是人性共同点的最佳证据。
所有的民族都喜爱同样的笑话和传说,无论是犹太教徒、基督教徒还是穆斯林,只要将这些笑话和传说翻译出来,就能令所有人心满意足。人们其实全部都是孩童,而且同属一个家庭。同一个故事催他们入睡,同一个故事将他们唤醒。传教士约瑟夫·沃尔夫把译成阿拉伯语的《鲁滨孙漂流记》分发给阿拉伯人,引起了极大反响。他说:“在萨那、赫得耶达和罗希雅的集市上,伊斯兰教徒们阅读鲁滨孙的冒险经历和智慧故事,无比敬佩并信以为真。”那些阿拉伯人在阅读时不禁赞叹:“啊!这位鲁滨孙·克鲁索一定是位伟大的先知!”[出自约瑟夫·沃尔夫的《派往布哈拉的使团纪事》。]
从某种程度而言,神话只是最古老的历史和传记。通常情况下,它非但不是虚构的或谬论,而且蕴含着一种将你我、这里那里、此时彼时都统统忽略掉的不朽而基本的真理。若不是时间,则一定是稀有的智慧书写出了神话。在印刷术被发明之前,一个世纪等于一千年。所谓诗人是指如今不需要后代帮助便能写就纯粹的神话的人。例如,希腊人在讲述阿伯拉尔和爱罗绮丝的爱情故事时,使用的语句少之又少,甚至只用了一句话来代替我们的文学权威词典——然后或许他们还在上面贴上了自己的名字,使其在太空的某一角落闪闪发光。另一方面,我们现代人只收集传记和历史的原材料,以及“适用于某段历史的回忆录”,但其本身不过是一个为神话服务的素材而已。倘若《普罗米修斯的生活和工作》在廉价印刷的年代能像它最初问世时那样畅销,那它将需要补充多少卷书啊!又有谁能知道,哥伦布的故事最终会与伊阿宋的传说和阿尔戈英雄的远征相混淆呢。至于富兰克林,在未来的经典词典中可能会有他的条目,记载下这位备受崇敬的人物的事迹,并把他归纳到一个新的家系:“某人和某人的儿子。他帮助美国人获得独立,引领了经济繁荣,为人类从云层里引来闪电。”
有时人们会认为这些已被发现的传说的隐含意义,与诗歌和历史并行不悖的常理,皆不像传说本身这样引人注目:可以随时被用来表达真理。这些传说仿佛是一些真理的骨骼,比起有血有肉的真理,它们更为古老和普遍。就如同我们尽量使太阳、风和海洋象征我们这个时代独有的思想。然而,又用什么来象征我们的时代呢?在神话中,一种超常的智慧会利用人们无法察觉的思想和梦境,同尚未出生的人们交流。在人类思想史上,这些生动精彩的传说领先于人类如日中天的思想,如同奥罗拉的曙光。诗人清晨的才智始终超越哲学的光华,总是处在曙光的气氛中。
正如前面所言,康科德河是条沉寂的河流,但对于喜欢沉思默想的航行者来说,它却更具启发性,而今天的康科德河甚至比我们的书本更富有深意。就在此河即将到达比尔里卡的瀑布前,它的河面变窄了,水流也更加湍急浅显,黄色的卵石布满河底,在离开先前宽阔和缓的水域后,连运河船都难以通行。我们一路穿过康科德、贝德福德和比尔里卡的草地,未曾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只有细小支流的波浪翻滚汇入主干的声音:
某条喧闹的小溪,
潺潺绕过它厚积的卵石,叮咚奏出同一首曲,
从九月至六月,
任凭干旱也无法削弱水声。
主流沉静流淌,
若是礁石暗藏水下,
磨减涛声,抚平波浪,
好似少年的过失,
河流依旧平静舒缓。
现在我们终于听到了这条沉稳古朴的河流,像每一条溪流一样倾泻而下,这就是比尔里卡瀑布,我们此时就在它的上方,离开河道,驶入运河。运河奔流不息,更确切地说我们是被水流引航了六英里,穿越树林而驶入位于米德尔塞克斯的梅里马克河。因为我们不想在这段航程中浪费时间,所以便一个人沿着纤路用纤绳拉着船跑,另一个人用长篙撑船以防撞上河岸,如此一来我们仅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便走完了六英里的航程。这条美国最早开凿的运河在旁边铁道的映衬下更显古朴,它的水源自康科德河,因此我们依然漂流在熟悉的水域上。运河的水量取决于商业利益所出让的多少。运河的景观缺少某种协调美感,因为运河与它所穿过的树林和草地属于不同的时代,我们怀念时间对陆地和水流的影响,但随着时光慢慢流逝,大自然会自我修复和丰满,逐渐沿河养育出适宜的灌木和花卉。翠鸟栖息在河岸的松树上,驼背太阳鱼和狗鱼在水中游弋。所有的工程就这样直接通过建筑师的手赋予大自然以新貌,使其尽善尽美。
这段旅途幽静宜人,没有房舍和旅人,只有几个小伙子在切姆斯福德的桥上逍遥,傲慢地靠在桥栏上打量我们,我们也以不甘示弱的眼神盯住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直到他显出不自在的神色。倒不是因为我们的目光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他内心尚存的羞耻感令他无所适从而已。
“他愤怒地望着我”——这是一句惟妙惟肖、意味深长的表达,因为所有匕首的最初式样和原型都源于目光。首先是朱庇特的一瞥,随后是他炽烈的闪电,随着材料逐渐变硬,三叉戟、长矛、标枪,以及方便个人使用的匕首、短剑等就应运而生了。奇妙的是,我们穿行在大街上却没有被这些巧夺天工的武器刺伤,有人竟能如此敏捷地拔出他的轻剑或是携带已经出鞘的刀剑而不被人察觉。然而,一个人被别人认真打量一番却是不多见的事。
在我们抵达梅里马克河之前,经过运河上的最后一座桥时,显然,强大的世俗力量又显露无遗了,从教堂里出来的一群人停下脚步俯视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然而,我们才是这艳阳天里最忠实可靠的观察家。根据赫西奥德所言——
“第七天是神圣的一天,因为拉托那在那一天诞下了金光灿灿的阿波罗”[出自赫西奥德的《工作与时日》。]
而据我们判断,这是指一个星期的第七天,而不是一周开始的第一天。我在康科德镇一位老治安官和辅祭的书信文件中发现了这份特殊的备忘录,值得被当作古老习俗的遗产保存起来。以下文字摘自此备忘录,在拼写和语法上稍做了改动:“1803年12月18日,安息日,与队伍一起旅行的有杰里米亚·理查德森和乔纳斯·帕克,两个人都来自雪莉,他们正在向西行进。他们的团队载有运输圆桶用的索具,埃弗瑞姆·伍德阁下盘问着理查德森,理查德森回答说乔纳斯·帕克是他的旅伴,他还说有一位朗利先生是他的雇主,他答应为自己做证。”我们则于1839年9月1日这天随队伍北行,没有配备便于运载圆桶的索具,未受任何治安官或辅祭的盘问,而且如果必要的话,可以随时证明自己的身份。根据邓斯特布尔的历史学家的说法,17世纪后半叶“各城镇奉命在教友派会堂附近立起‘一个囚笼’,把胆敢冒犯安息日的圣洁的人统统囚禁起来”。有人会说,社会已经由原来的严格变得宽松一些了,但我觉得如今的宗教氛围比起先前并无不及。如果发现某处被捆扎得松了些的话,那么只不过是在其他地方绑得更紧了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