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转头就忘。
貌似勤快,又把他的羊毛衫洗缩水了四五件。对人不设防,做饭很难吃。看似样样精通,实际没一样中用。
但抱起来小小的,像抱住一只温暖的,乖巧的,干净的小猫。
怎样摸摸蹭蹭,都只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不会感到奇怪,也不会感到害怕。
北京时间,九点一刻。
他在床榻间抱着他,小心亲吻他的耳侧,他也不会拒绝,只是有些困惑,摸摸脸,还会很单纯的问:“你蹭我干嘛?”
他其实,也很害羞。
情窦初开,却碍于贫瘠的中文,和年少的懵懂,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
组织了很久的汉字,很认真地说:“这样,可以取暖。”
又说:“冷。”
“还想要。”
“哦。”少年有点莫名的点点头,无所谓地拿起课本,趴在床上看,暖气开得足,他没穿上衣,露出瘦白流畅的脊背,他一边看一边说:"那你蹭吧。"
他便轻轻地吻,小心地吻他,少年被他亲红了敏感的耳朵,偏偏头,笑出了声:“痒啊!你干嘛这样蹭呀!”
変声期的尾调有点绵绵的软,像蜜蜂天生的尾钩,蜇得人心又麻又乱。
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写不完的题目和看不见的明天,没有很多其他的想法。
他写完了题目就推开他,说:“你起来吧!我也要起来了,餐馆十点钟开门,我要去打工了,今天要忙到很晚呢。”
但这场心事,注定无疾而终。
他特地从图书馆早些回来了,少年却还没回来。
走廊是黑的。从下到上。从头到尾。没有光。
他在原地站定半晌,去他打工的地方找他。
路灯在寒雾里晕出朦胧的橘斑。塑料棚顶下是廉价的红绿色霓虹灯牌,穿着拖鞋的老板甩着铁锅,在炒菜,颠起的火苗窜得比人高,围裙已经看不出颜色,上全然都是被锅气燎上的,脏兮兮的,永远也洗不去的油污。
今晚人很多,很热闹。
啤酒瓶叮当混着方言的叫骂,竹签子刮过铁盘子的声音,油锅里的龙虾在滋啦滋啦。
很多很多的声音。
他有些不太适应地蹙起了眉。
地上是结了冰的水洼,反射着斑斓朦胧的霓虹光。
这些陌生人,都在蒸笼泛起的雾中,衣着和脸,都模糊不清。
他穿着一高的校服,拉低了帽子,避着所有人的视线,穿过这些来自异国市井的嘈杂,四处扫视,最后在一个棚子下面看见了熟悉的少年。
天气很冷,他却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毛衣,正在收拾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跑上跑下的,白皙的额头带着一层汗。
他有些失神。
真奇怪……
从安静的图书馆出来,穿过静寂黑暗的走廊,又踩着寒冷无人的柏油路……他这样无知无觉地踏入这样讨厌的喧嚣之所,就是为了他吗。
可是,他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少年的动作很快,干净又利索。
他的毛衣太旧了,袖口已经被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净,泛白。太白了,让他想起了贝加尔湖畔的残雪。
不觉间,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挡住了他的路。
他拿着脏兮兮的盘子,呃了一声,迷惑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