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往旁边一指,说:“那边有空座位的!”
他顿了顿,走到那个空座位前,椅子有点脏,桌子也是。少年很快过来,给他铺了个塑料桌布,椅子也铺上,他动作利索,眼神明亮,看他一眼,笑着问:“来吃点什么啊?”
他没有看过菜单,没说话。
大概是有点久了。
少年秀气的眉头蹙起来,困惑望着他。
他琢磨着他脸上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少年好像不认识他了。
看他的眼神,像一个陌生人。
他心脏骤然一跳,顿了顿,说:“菜单。”
少年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愣,重新打量了他一下,半晌,有点迟疑:“……你……?你怎么来了……”
“李拾遗!!过来收盘子!!”
“哦哦,来了来了!”少年:“你在这等着,我等下就过来!”
……
少年把菜送上来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人在打量他。
他耳力好,听见他们在窃窃。
“那边那个人……”
“长得……好奇怪……这皮肤白的,是白血病吗……”
“应该不是吧,好像不是中国人啊……”
”哈哈哈,肯定是病,我听说他爹妈都不要他了……“
这是一座小城。
对来自他乡异国的陌生人,总有着满是恶意的揣测和怀疑。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人,膀大腰粗的几个醉汉,铺着塑料布的桌子上堆满了龙虾壳和小山似的生蚝壳,还有装满酒的塑料杯子。
他中文已经能听懂大半,那些人话里只言片语,瞒不过他。
他听着,心里漠然。
自从他转到这个小城学校,经常会听到这样的窃窃,指点他与众不同的面孔,嘲笑他带着口音的拙劣中文。听多了,麻木了。
他像一只误入异群的孤鸟,拥有自由,却只有独自深处黑暗时,才能有一点点的归宿感。
少年拿着羊肉串走过来,他听见了旁人说话,眉头一蹙,但他没说什么,只把装着羊肉串的铁盘子往桌子上一放,低头悄悄说:“你在这,等着我。”
老板说:“李拾遗,忙完能走了啊。”
少年哎得应了几声,戴上了厚帽子,和黑色口罩。
他以为他是要走,站起来要跟着,少年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抬抬下巴,叫他坐下。
“……”
少年佯装要走,外面绕了一圈,却又回来了。
这次他穿上了自己的旧牛仔翻毛外套,压着帽子,佯装无意走到那几人旁,忽而伸手用力一扯塑料布!
那简直是天女散花般壮烈的景象!
沾满浓油的龙虾壳,没被吸吮干的生蚝壳,半满啤酒的塑料杯,哗啦啦全摔到了醉汉身上,脸上,头发上。
被掀了一身的醉汉们都没反应过来,旁边人先开始了尖叫。
醉汉们反应过来了,大叫着骂着娘,提着酒瓶子,带着满身龙虾壳、生蚝壳子,黏糊糊浸着汤汁的螺丝,就要揍人。
少年却箭一样窜出去,一边扯住了他的手,一边扯起铁皮上的羊肉串:“快走快走!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