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医院19
李拾遗拽着夏知,一路拔腿狂奔,公路两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玉米地,此时还不到秋收,大片大片玉米林立其中,杆子比人还要高两头,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青玉帐,李拾遗二话不说,带着夏知一头就扎了进去。
阳光被茂密的叶片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粗糙的玉米叶刮在脸上,刺拉拉地痛。
李拾遗抬起胳膊护住头脸,毛衣一遍遍被粗糙的叶子勾住又扯开,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痛,脚下是松软不平的泥土,时而踩到滚落的土块,时而被坚韧的玉米根茎绊一下,跌个踉跄,又被夏知抓住。
两个人一块地一块地的乱窜,身体撞开玉米秆时发出的“哗啦哗啦”的、近乎喧嚣的声响,以及夏知身上遗落的淡淡香气,显然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人越逼越近,夏知偶尔往身后砰砰开两枪,听到一声尖叫,知道是有人被打中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夏知气喘吁吁说:“跑、跑不动了……”
李拾遗也累得够呛,他跑得太快,因为急促剧烈地呼吸,肺部一阵一阵的抽痛,他强压下不舒服,鼻尖动了动。
如今他们身上全是玉米叶的青涩味、还有泥的土腥气,夏知身上的那股香气倒是被这些味道压去,淡得几不可闻了。
李拾遗环视一圈,忽然捂住了夏知的嘴巴,重新把伤口的纱布裹缠得紧紧的,夏知疼得嘶了一声,又压住,李拾遗动作一轻,从地上抓起一块湿漉漉的泥巴,大片涂抹在夏知包扎着伤口的纱布上。
那香气终于被腥臭的泥土彻底掩盖了。
夏知意识到什么,也紧紧闭嘴,任由他动作,之后,两人一人拿着棍子,一人攥着枪,匍匐在玉米地中,一动不动,只能听见彼此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被压下的一小块玉米杆子稍稍倾斜,又恢复了原状。
“x的,跑哪里去了!”
“那两个小兔崽子……”
“味道消失了……”
“晦气!!”
那粗嘎的咒骂声伴随着玉米秆被踢踹的哗啦声,像钝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耳膜。
好在,声音渐渐远了。
但李拾遗跟夏知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一动不动地趴着,狂奔的汗水早已冷却,此刻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彻骨的寒意,时间仿佛被黏稠的黑暗拉长了,每一秒都伴随着胸腔里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一个小时后,他们悄悄对视一眼,放松了呼吸,缓缓地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藏在这里!!”
一个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侧面一片看似平静的玉米丛后猛地窜了出来!眼神贪婪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直扑离他更近的李拾遗!
李拾遗心脏猝然漏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想挥动金属棍,却被男人劈手夺走,眼见棍子要当头落下!
“砰——!”
男人左肩处瞬间爆开一团血花。欺令灸泗六衫起衫临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一种极致的惊愕与茫然爬上他的脸,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压倒一片玉米秆,发出沉闷的“哗啦”一声,便再无声息。
李拾遗回头,看见夏知拿着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但眼神却带着点凶气。
两人僵在原地,心脏仍在疯狂擂动。屏息等待了几秒,确认再也没有其他动静,都感到阵阵的腿软。
确定没有人再追上来,李拾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屁股坐下了。
肩膀处又在流血,他眼前阵阵发黑。
眼见李拾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夏知心脏跳得快了,他伸手一摸李拾遗额头,烫得他心惊。
“你发烧了!”
说罢,他去看李拾遗伤口,流血的地方肿起了青紫色的一大块,受了伤又扎脏兮兮的玉米地,显然是感染发炎了!
一瞬间,无与伦比的愧疚涌上了夏知的心头,他眼眶红了,说:“你不该救我的。”
李拾遗喘着气,他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又清晰,他停顿片刻,方才说:“没事。”
他嗓音因为缺水有些嘶哑,“事已至此,别想太多,先躺着歇会吧。”
“……”夏知心情复杂说:“你真乐观。”
夏知把李拾遗扶起来,艰难地在玉米地跋涉,偶尔在地里踩到一块凸起的土丘,夏知说:“这地怎么还凹凸不平的,一路过来好几个丘丘。”
李拾遗烧得有点迷迷糊糊:“……坟头吧。村里人死了,都埋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