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自顾自地用银质的小火炉温著一壶清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周围坐著的不是一群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但正是这份沉默,这份无视,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他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狮子,正眯著眼睛,懒洋洋地打量著一群被自己围在领地里、瑟瑟发抖的羚羊,思考著该从哪一只先下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又仿佛被某种结界隔绝,遥远而不真实。
终於,有一个人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了。
“龙……龙崎会长。”
开口的,是建设部的长官,一个名叫“佐伯”的地中海老头。
他是这里官阶最高、也是平日里和山王会关係最密切的一个。
他自恃身份,觉得在这种场合必须由自己来打破僵局。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您……您今晚把我们这群人召集过来,还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实在是太客气了。不知……不知您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需要我们来配合?”
他试图用这种放低姿態的方式,来缓和气氛,顺便探探龙崎真的底牌。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
所有人都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龙崎真。
龙崎真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他没有回答佐伯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著,目光扫视了一圈桌旁的眾人。
那目光很平静,但被他看到的人,无一不感到一阵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纷纷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
龙崎真的声音终於响起,平稳,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冰冷:
“想必大家今晚能坐在这里,心里都很不情愿,甚至……很愤怒。”
“没关係,我理解。”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毕竟,被强行从温暖的被窝或者情人的怀里拽出来,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是,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喜欢效率。我没有时间跟各位一一登门拜访,也没有兴趣跟各位玩什么虚情假意的政治游戏。”
“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请大家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这几个字一出,在场好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別紧张。”龙崎真摆了摆手,“我说的『最后,指的是……旧时代的最后。过了今晚,城北,將不再是那个属於山王会的城北。它会迎来新的秩序,新的规则。”
龙崎真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股属於王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而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问问各位。在这场新旧交替的浪潮中,你们是想抱著那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还是愿意换乘我这艘即將起航的航空母舰?”
“选择题,很简单。给我一个答案。”
赤裸裸的逼宫。
没有任何的铺垫和迂迴。
就是要让他们在今晚,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站队。
场面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些人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开口的出头鸟。他们都在看,在等,在衡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声,打破了沉默。
“哼,航空母舰?”
说话的,是税务署的署长,一个姓“藤原”的瘦高个。
他仗著自己的部门掌管著財税大权,一向眼高於顶,而且他是关內会长的远房亲戚,骨子里对山王会有著天然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