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枚日冕。”她咬著嘴唇,“还有商会的债务,大约三十枚。三个月后如果还不上……”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赫莱尔对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不算精通,但从旁观的记忆里,他还是知道大致的比例:一枚日冕等於十二枚月星,等於两千四百枚铜板。
而一枚铜板,大概能买两个黑麵包,够一个成年人吃一天。
换句话说,一枚日冕能让一个平民家庭吃上两年,或者买一匹还算健壮的马。
“除了钱,领地还剩什么?土地?森林?”
“土地大部分荒废了。”夏蕾姆摇头,“森林有一些,可是我管不住周围贵族的偷猎队……”
这是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啊,赫莱尔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还保持著一些华贵的痕跡,比如说雕的床柱、褪色的掛毯、破损的地毯,只可惜处处透著衰败的气息。
然而,这真实不虚的触感,这縈绕鼻尖的、混合了灰尘与少女清香的空气,都让足以让这个囚徒沉醉。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走向那张大床,“明天一早我们再详细商议。”
“等、等等!”夏蕾姆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睡觉啊。”赫莱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床边停下。
几千年来第一次有身体,他可不想委屈自己。
“但、但这是我的房间!”
“那我睡床,你睡地板?”赫莱尔挑了挑眉。
夏蕾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契约上写得很清楚,『不得伤害召唤者。”赫莱尔在床的另一侧坐下,“而且我现在累得连思考都困难,更別说其他了。”
他说完就毫不客气地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夏蕾姆愣在原地,握著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看了看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恶魔”,再看看那张她从小睡到大的床,最后嘆了口气,走到房间的角落,抱起一条毯子。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她小声问。
“我的名字是赫莱尔·本·沙哈尔。”他闭著眼睛说,“和你一样,也叫赫莱尔。”
夏蕾姆愣了一下,“誒?你也叫……”
“是啊,巧合吧。”他懒洋洋地嘟囔,“不过为了避免混淆,你可以叫我『沙哈尔,或者直接叫我#039;恶魔大人#039;也行。”
“我才不会那么叫呢。”少女小声嘟囔。
“那就沙哈尔吧。”他打了个哈欠。
“……我会叫您沙哈尔先生的。”
没有回应。
少女借著壁炉渐弱的火光,看到那个名为沙哈尔的恶魔已经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抱著毯子,在扶手椅上蜷缩起来,望著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轻声自语。
“……晚安,沙哈尔先生。”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明天带我去最近的城镇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