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布置妥当,已是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三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外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可这种安静更让人心里发毛。
雪芽有点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想从窗缝往外看。可刚凑过去就一声“我的娘呀”,往后跳了一大步。
“咋了这是?”万兴贵吓得一哆嗦。
“有、有张脸……”雪芽声音发颤,“就在窗外……”
李令曦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井台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纸人。
是昨天夜里抬轿子的那种纸人,薄薄的纸壳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团红腮,咧着鲜红的嘴。
它直挺挺地站在井边,头慢慢转动,转向正房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纸人那两只画上去的眼睛,好像正定定地看着窗户。
李令曦瞥了那纸人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大人,您笑啥呀?”雪芽纳闷。
“我笑那缺指人,也就这点本事。”李令曦关好窗户,“纸人探路,是老把戏了。”
她回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万兴贵可没她这么淡定,眼睛一直紧盯着窗户,生怕那纸人破窗而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快到子时了。
外头忽尔刮起了风,大风刮得门窗“哐哐”作响,院子里那两棵槐树的枝条疯狂摇晃,伴着呼啸风声,阴森可怖。
风里,又传来了唱戏的声音。
这次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院子里。咿咿呀呀,悲戚的调子像哭丧一样。
“来了。”李令曦放下茶杯。
她走到中央的铜盆边,扔了一张“显影符”进去,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渐渐映出了院子的景象。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纸人。
一共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纸扎的,惨白的脸,鲜红的嘴,在月光下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空出一块地,圈的外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鸦青色长衫,中等个头,体形偏瘦。他背对着正房看不清脸,但左手袖子下露出的手上,小拇指的位置确实缺了一截。
他手里拿着一支唢呐正在吹,吹的就是那咿咿呀呀的戏文调子。唢呐声高亢嘹亮,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莫名心慌。
吹了一会儿,缺指人放下唢呐,转过身来。
铜盆里的水映出了他的脸——四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着正房的方向,张开口说话,声音透过水面传出来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清:
“丁娘子,时辰到了。花轿已备好,请上轿吧。”
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顶纸扎的花轿。大红的轿身,金色的“囍”字,轿帘上绣着鸳鸯。轿子前后各站着两个纸人轿夫,弯着腰做出抬轿的姿势。
井台边,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她还是昨晚那样子,穿着红嫁衣,披头散发,黑洞洞的眼窟窿望着那顶花轿,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他真的来了……”红衣女人喃喃道,“来接我了……”
她飘飘忽忽地朝花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