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站在霜雪成身边,手按在他肩上。灵能已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她没有松手。她知道,她要做的,是撑住那道精神桥梁,让霜雪成能进去,也能回来。
夜游适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静:“外围……我守着。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霜雪成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松开握着万律谐音的手,那根暗银色的短棒在虚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掌心。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将左手掌心,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是他与生俱来的、与世界深层规则共鸣的源头,也是他织理视觉与初生之翠的根基所在。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着世界最初秩序的翠色光晕,从他心口渗出,顺着手臂流淌,最终汇聚到他的左手掌心。
他俯身,将这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水流年同样冰凉的心口。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有一股极其内敛、深沉、仿佛两个同源频率终于找到彼此般的共鸣与牵引感,在两人接触的位置悄然建立。
霜雪成闭上眼睛。
“定位完成。桥梁就绪后,送我进去。”他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得不像是在赴险,“外面……交给你们了。”
归南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力灌注到构筑的精神桥梁中。暖色的光路如最坚韧的藤蔓,一端连接着霜雪成的眉心,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流年体表那些暗红污秽,试图探向他心口那一点点微弱却顽强的、属于他自身的干净波动。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七窍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她没有停,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成形的光路。
“成了!”她低喝一声,“桥梁锁定坐标……连接!”
归南的灵能全力输出,那道暖光色的精神桥梁瞬间稳固成形。
霜雪成的身体微微一震。
下一瞬,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支撑的手臂挺直,维持着光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骤然降低,如同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还在流血、苦苦支撑的躯壳。
而他的意识,已沿着归南构筑的桥梁,冲入了那片被无尽恶意与痛苦淹没的、属于水流年的意识深海。
黑暗。
粘稠的、饱含着无尽痛苦、怨恨、恐惧、自我否定的黑暗。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沉浮:被罡风撕裂的家园、姐姐决绝回眸却逐渐模糊的背影、父母通讯中断前最后的叮咛、艺术本上凋零如蝶的草稿、镜子里那双可怖的绿色眼睛和灰白头发……每一幅画面都如淬毒的刀刃,反复切割着意识。
更有无数嘈杂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在回荡:
“怪物……”
“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活着……”
“放弃吧……”
“融入我们……”
“一起毁灭……”
这就是水流年此刻的意识世界——被外部污染强行灌入的恶意,与他自身积累的痛苦、恐惧、愧疚混合发酵,形成的绝望泥沼。
霜雪成的意识化形于此。
他他的模样,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弱的翠色光晕,如同黑暗大海中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织理视觉在这里以一种更本质的方式运作,他看到的不是规则丝线,而是构成这片意识空间的情绪流与记忆碎片的脉络。
污秽。混乱。充满攻击性。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直接净化这片庞大的黑暗——那会立刻引发整个污染集合体的疯狂反扑,可能瞬间将他这缕外来意识撕碎。
他的目标明确:沿着那一点与归南桥梁锚定的、微弱的干净波动,逆流而上,找到水流年被污染掩埋的本我意识核心。
这像是在污浊汹涌的洪流中,追踪一丝清泉的源头。
恶意的低语试图钻入他的意识,痛苦的画面试图感染他的情绪。霜雪成只维持着心口那点初生之翠带来的、近乎本源的秩序感,将一切杂音和干扰屏蔽在外。他的意识如最冷静的导航仪,在混乱的涡流中穿梭,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