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污浊与痛苦,开始夹杂进一些更复杂的颜色:淡淡的颜料松节油气味的记忆碎片、一段不断重复却总在某个音符卡住的钢琴旋律、掌心紧握鹅卵石的微弱触感……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闪烁着的……对某个身影的眷恋与依赖。
那是水流年本我意识的残片,是他之所以为水流年的根基,尚未被彻底污染的部分。
霜雪成加速向前。
终于,他在一片由无数暗红色痛苦荆棘缠绕而成的牢笼中央,看到了他。
一个蜷缩成团、身影模糊淡薄、几乎要消散的微光人形。那是水流年本我意识的显化,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荆棘的尖刺深深扎入光晕之中,不断汲取着光芒,注入污秽,同时将外界的恶意低语和痛苦画面直接播放到光晕内部。
光晕人形在无声地颤抖,仿佛在承受无尽的凌迟。
霜雪成走到牢笼前。他的到来引起了那些暗红荆棘的警觉,它们如毒蛇般昂起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更多的恶意低语集中轰向他。
离开……
他是我们的……
你也留下……
霜雪成无视了那些噪音。
翠色眼眸垂落,望向牢笼中那团颤抖的光影。他抬起手,指节同样笼着一层薄而冷的翠色光晕。
他没有撕扯那些荆棘,也没有试图强行打破牢笼。
那只手只是轻轻穿过荆棘的缝隙,探入囚笼内部,落在那团蜷缩光影的肩际。
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纯粹意念的接触。
就在这一瞬——
蜷缩的光影猛地一颤。
那些疯狂灌输的恶意低语和痛苦画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隔开了一瞬。
光影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模糊的、由微弱光点构成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水流年的轮廓。双眼的位置原本只剩两片空洞的黯淡,此刻,却有一丝微弱的橄榄绿色,正从深渊里艰难地试图点燃。
“……谁?”一个虚弱到近乎消散的意念波动传来,满是迷茫与恐惧。
霜雪成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努力想亮起的眼睛。在他的织理视觉下,这缕残存的本我意识与周围污秽的纠缠清晰可见,也与自己心口那份共鸣隐隐呼应。
他沉默了一秒。
用意识传递过去一段意念。那意念平静,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安慰,陈述事实,并指明道路:
“我是霜雪成。”
“外面的麻烦还没完。”
“你这里太乱了,得收拾。”
“跟我来,我带你出去。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暗红荆棘。
“你留在这儿,被这些东西吃掉。”
他把选择权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摊在了对方面前。
不是拯救者的怜悯姿态。是同行者的告知。
光影似乎愣住了。那双黯淡的眼睛注视着霜雪成翠绿色的眼眸,感受着那份奇异的、仿佛同根同源的坚定,以及那份浩瀚的平静。触碰处传来的存在感微弱,却真实得发烫。
牢笼外,是无尽的痛苦与黑暗,是诱人沉沦的放弃低语。
牢笼内,是这缕即将熄灭的自我,和一个伸过来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手。
光影颤抖着。
缓慢地,伸出了自己几乎透明的手,试图去握住霜雪成递来的那只手。
就在两只手即将接触的刹那——
周围的暗红荆棘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