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到晒场中间,药材摊在席子上颜色更深了些。李小虎把“护场队”的木牌插得笔首,几个孩子守在西周,手里竹竿握得紧。我站在布架边上数新到的粗布卷,心里却压着另一件事——地方太小了。
再好的东西,没地儿摆也是白搭。
前两天地痞来闹过一回,现在人是不敢靠近了,可布料、药材越堆越多,牛棚那边连转身都难。王婶昨晚上还说:“下批药再不来架子,就得铺地上了。”
我想了一宿,天没亮就爬起来磨米浆,蒸了一锅新谷。这谷是上回晒过的,粒粒,煮出来满院飘香。我装了半碗晾凉,又拿油纸包好一小袋,揣进怀里。
该去见吴里正了。
他家在村西头,门口有棵老槐树。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磕了磕鞋底,抬头看我:“又来了?”
我没急着说话,先把那碗谷放在他桌上,再把油纸袋打开。谷粒倒出来,金灿灿铺了一片。屋里的烟味一下子被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晒透后的干爽气息。
他鼻翼动了动,眼睛眯起来。
“这是我昨天称过的。”我说,“一百斤湿谷,晒一天,收九十三斤干的。再晒两个时辰,变一百二十六斤。”
他没吭声,伸手抓了一把,搓了几下,又凑近闻。
“不是掺了别的?”
“您自个儿带秤去晒场称。”我说,“哪一筐都行。王婶、张婆子她们天天看着,李小虎还能帮您记数。”
他放下谷子,烟杆点了点桌子:“公地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村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要是开了口子……”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农掀开帘子进来,裤腿还沾着泥:“里正,我家那堆稻谷发潮了,再不晒就得烂。听说林家丫头这法子灵,能不能……让我也搭个角?”
又一人跟着进来,手里拎着麻袋:“我家的药也受了湿,能晒吗?给钱也行!”
吴里正坐着没动,眼神却变了。
他看向我:“你说这地是公用?”
“我不占。”我说,“我出工,搭架子,教人怎么晒。谁来用都行,按时间记工,收成归自己。每月抽出一文钱,用来补席子、买竹竿,账本公开。”
我把随身带的册子拿出来,翻到空白页:“您看,这是草稿。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共晒日’。初一十五开晒,不限人,不分男女。”
屋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那本子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东头那块地,”他终于开口,“荒了十几年,草比人高。没人种,也没人管。你要是不怕费劲,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