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高师傅怎么看?”
“禀太后。”
高拱斟酌片刻道。
“臣以为,真定之事,沈鲤手段确实酷烈了些,清丈虽是国策,可推行之法,或许可以更温和。”
李春芳瞳孔跟着一缩,这……这是退缩了?
“张师傅呢?”李太后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躬身,他听出了高拱的退缩,也听出太后的语气似乎有点动摇。
但他没有愤怒。
“太后,臣想讲一段旧事。”
“讲。”
“皇祖嘉靖年间,俺答兵围京师,当时南倭北虏,连年征战,军费浩繁,户部竟拿不出银子犒赏守城将士。”
“国库为何空虚?因为北直隶的田赋,三十年未曾足额收上来过。”
“为何收不上来?因为膏腴良田大半在士绅名下,鱼鳞册上的田亩对不上数,能查到的又多是瘠薄田,赋税全压在小民身上,越收越少,越收越难。”
“这件事,嘉靖朝没解决,隆庆朝也没解决。”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鲤在真定做的,不是酷烈,是把拖了三十年的烂账,一次性算清楚。”
听着这段话,殿内沉寂许久,直到李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
“张师傅,你确定……这样能行?”
“臣确定!”
张居正上前一步。
“昔年,执拗公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臣今日斗胆引用此句,并非不敬天意祖宗。”
“而是今日之大明,已到了不得不变的关口,南边的沈一石,不会等我们慢慢商议。”
“闽地丈田,三个月,两广开海,一个月,人家走得快,我们慢不得。”
“纵使满朝弹劾,纵使身后留下骂名,臣亦在所不惜!”
“太后。”
高拱忽然开口,神色也恢复了果决。
“太岳所奏,老臣附议,真定清丈,不可缓,更不能停。”
墙头草李春芳长长一揖,他没有说话,却也表明了态度。
帘后,李太后闭着眼思忖良久,缓缓开口。
“哀家知道了,那么,真定之后,下一个试点是哪里?”
“保定府!”
“保定之后?”
“河间府!”
“再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