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他轻斥,拿起手机,“我让厨房给你做份简餐来。”
“等下。”她叫住他,表情有些局促。
“我想吃你做的热狗。”她低声说出请求,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沉默地看着她,数秒后才出声:“好。”等李修然端着盘子回来的时候,若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蜷在那里,像只小猫。
盘起的发乱了几缕,垂在额际,有种令人心怜的美。长睫下,有淡淡的青影,多半是缺觉。他清楚她有随时随地沾床就能睡着的本事,所以不会是睡眠不好,只会是睡不够。
他放下托盘,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叫醒她。这一次,他用的方式并不温柔。当冰块再度敷上脚踝,若依顿时被凉意惊醒,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他。
“吃东西。”他说。
“噢,谢谢。”她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伸手拿起热狗咬了一口。
记忆里的味道。她觉得鼻酸。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她看着他。
他没有接话,把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温暖的**流进胃里,若依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你知道吗?其实,接下总经理的位子,我心里挺没底的。”她一边吃,一边轻声说。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和他倾诉。
回应她的,仍是沉默。她低下头,有些气馁,不再说话。
“这很正常。”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但你要记住,没有把握的时候,就不要轻易发表意见。你不说,大家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水’有多深。当你说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精准无误。所以什么事情,你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过,再下决断。别人想到的,你要想到。别人没想到的,你也要想到。”
她愕然抬首,在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眸里,发现自己的影子。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
“反之,如果你仓促发表意见,哪怕只有一次失误或不妥,也会影响大家对你的看法。尤其现在是他们对你的观察期,你的一切都会被放大。同时,你也要观察他们。什么人可用,什么人不可用,你是新老板,适当地立威也是必须的。通过对一些人的奖惩,让他们真切体会到,如今,总经理这个位置上坐的,是你。”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若依凝视眼前这张清俊的容颜,心中涨满了酸楚和暖意,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就这样的一席话,给她带来多少力量和勇气。
“如果,”她问,“如果我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问你吗?”他注视着她,声音淡淡的:“听风会是个好老师。”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紧,她盯着他:“为什么不能问你?你害怕跟我接触吗?你在心虚什么?”
李修然浑身一震,冷声道:“你想多了。”
“你说你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厌弃,你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如果过去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没有意义,为什么你还要逃避我?”
“我并没有逃避你,我们现在难免要经常见面,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逃避什么,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听风,就应该避嫌,就算我们是朋友,或者兄妹,也应该保持分寸不是吗?”
“分寸?”若依忍不住嘲讽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这么圣洁,原来朋友之间请教问题也是逾矩,那我在法国的时候,还和异性朋友躺在一张**睡觉抽大麻呢。”
“你……”他瞪着她,一时间被堵得失了言语,不知是为她话里的哪句。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若依挑衅地看着他,“或者,你是担心跟我走得太近,旧情复燃?”
他看着她,眼神渐冷,如深幽的湖。若依突然害怕起来。
“从没有爱过,又何来旧情。”冰珠子一样的话语,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柳小姐,你吃完了吗?吃完可以走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张脸瞬间刷白。从来没爱过,又何来旧情。若依想,这世上一定没有多少毒药,可以毒过李修然的嘴巴。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她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有做,因为她知道,她做什么都没有用。
她对他,一直都无能为力。这个男人,可以前一刻还对她说着伤人的话语,下一刻,却那么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路灯的光划过车窗,一下又一下。安静的车厢里,谁也不说话。远处的天空,是干净的墨蓝色,让若依想起多年前卢塞恩的那个夜晚,他突然间的一个吻。
她曾以为,那是甜蜜的开端。红灯的时候,李修然不经意地瞥眼,看见静静倚在座位上的她,神色空茫,仿佛心魂不知遗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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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秘书凯伦给若依拿来一个快递,寄件人栏只有一个手机号。她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看见一双黑色芭蕾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