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就是佛……吧?”我不自信地迟疑地回答。
“离开外界的一切物象,就是‘禅’;而内心不散乱,就是‘定’。如果人执著于人间的物相,内心即散乱;如果离开一切物相的困扰和**,心灵就不会散乱了。我们的心本来是很清静的,就是因为被外界的种种物相所困扰和迷惑,就都迷失了。所以我们的心去看人间的美好,心就是天堂;去看人间的丑陋,心就成地狱。我们的心有慈悲,处处都是菩提;我们的心有智慧,那无处不是乐土;我们的心如果陷入愚痴,那生活自然处处是苦海了!”
听了一凡大师这一番话,我的心突然有一种透亮的感觉,仿佛混沌里升出了一片清凉……
“还是那颗‘心’啊……”我人生中第一次,把“心”这个字剥离出来放在眼前观察、审视。
“夏子小姐,你终于有感觉了……”一凡大师微微点头,接着说:“《大学》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所以要明明德首先要做到‘止’,‘止’的功夫修到家了,才会有‘定’,身心安定下来之后才能够做到真正的‘静’,心静之后才能安,能思虑,能思维,经过思维、静虑,才能打开智慧的大门。”
“止”“定”“静”“安”“虑”“得”……我突然感觉到一种顿悟。
“一凡老师,‘止’,应该是停下来的意思吧?适可而止?行事待人不强迫、不过度?”我问道。突然我眼前浮现无数我和健伟冲突中我们双方不顾一切,在无法“止”中毁灭一切的痛苦场景……他在工作的理由下不顾一切奔向目标,毫不在意妻子的感受;我索取他感情的时候,只要一遭遇拒绝就失去了对他的体谅;我和他的愤怒被激发后,我们的心灵都浸泡在怨愤里,他永远给我冷漠拒绝的背影,我则回馈他无休止的谴责和愤怒……慢慢的,我们双方在一种无法中止的对对方愤怒的发泄中,把一个婚姻关系推向了悬崖……
一凡大师点点头说:“一个水面,如果‘止’不住翻滚或者涟漪的时候,它的观照力量就很弱。而水越平静的时候,它的观照力、反映事物的能力就越强,反映得就越准确。我们这颗心就像一潭水,如果妄想太多杂念太多,这个水就会在心里面不断地翻涌。在这种状态下,我们怎么可能看到事物的本质和真相?”
我频频点头,脑中突然想起濒死体验后那一日离开医院,在似梦似醒状态下来到了西湖边的公园,闻到满鼻的奇香,看到了怒放的荷花,又无意中窥到了风儿吹过时率性地搅乱了水面处子般的荷塘世界,以及风儿走后水面自然地再现了美丽荷花世界的五彩宁静……那天,我是活生生地由荷塘世界“观”到了人“心”世界啊!怎么一进入现实生活中,就止不住地风儿吹过,雨儿打过,叮叮咚咚的石块不停地去击打和搅乱我明明渴望宁静的内心世界呢?
“那个‘定’不是坐在那边入定了什么都不知道。‘定’是让我们的心有方向,方向定下来了就不要左右摇摆,要坚定地走下去,这就叫‘定’了。‘定’了以后人就‘静’下来了。因为你的心智在安定中不断往前走,越能接近你的本性,人的私欲就越来越淡,妄念也越来越少,人也就‘静’下来了。‘静’了我们就能‘安’,就能心安理得。而现实生活中我们要安心多难啊!我们今天担心这个,明天操心那个;今天想要这个,明天又去追逐那个,一颗心总也安不下来。而人一旦‘安’了,就能够处于一种安定的状态。这时人的智慧才能显现出来……所以智慧是要你自己修出来的。要把自己身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清洗掉,使你的头脑清静下来,你的大智慧才会出来……”一凡大师此刻在我面前就像一个智者,在用智慧的海水一层层地冲刷我心里的污垢。
“一凡老师,您说得太好了!我的心一直那么喧嚣,停都停不下来,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静静地‘观’我的‘心’……没有想到,一个‘心’字能牵扯出这么多的玄机和禅理。”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心门”大开,我的“心”雀跃着迎接天上无量的智慧之光……
“想想你的‘心’去哪里了?”一凡大师透彻的目光仿佛穿透我,逼视着我的“心”。
“我的心被爱情欲望的乌云遮住了!他拒绝满足我的索爱,让我因为缺失欲望更加强烈。我生命中全部的关注都在我不被满足的‘缺失’上,几乎让我失去了生活的乐趣!他还让我险些、险些……”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把“险些失去生命”的字吞了进去。因为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不是健伟,是我自己,是我的“心”迷失了,迷失在了对他的爱情欲望里;我再也看不见我已经拥有的90%的幸福,而把全部的关注点放在了那10%的缺失上;为了这10%的缺失,我抛弃了人生太多的乐趣,甚至生命的乐趣……这一瞬间,我好后悔……
“夏子小姐,你告诉我,天空的主人是蓝天还是乌云?”一凡大师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不知大师此问何意?
“乌云和蓝天不都是天吗?”我不知所云地回答。
“天空真正的主人是乌云后面的那一片蓝天,它永远会在那边。但是乌云时聚时散。假如你的天空从来都是乌云遮日,那说明你的智慧从来没有打开过。所以你首先要明白乌云的背后有蓝天。如果你能通过努力,把自己的不良习气改了,你头顶的乌云会越来越淡,最后就会透出后面的蓝天。蓝天就好比我们的‘本我’‘真我’,乌云就是我们的‘自我’‘小我’,我们说拨开乌云见太阳,就是要突破我们的‘自我’,找到生命的本然。所以当乌云到来的时候,你不要跟着乌云走,你要学会‘观’,学会去‘觉’,不要跟着乌云的意念走……”
“但乌云的‘小我’也是我的心让我这么做的啊。”我困惑地说。
“一个人有很多的‘小我’。每一个‘小我’都有一颗‘心’管着,驱使着。就像我们眼耳鼻舌身意,每一个需求和动作背后都是‘心’的驱使。而我们要培养的‘心’是一个‘大我’的‘心’,一颗可以超越‘小我’的‘心’。如果这颗‘心’能培养出来,就会成为‘心’之王,就能统领你的眼耳鼻舌身意。”
“那这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呢?”我听得迷迷糊糊。
“一颗抽离的超越的‘心’。”
“怎么抽离和超越呢?”我不解。
“就是当你和你丈夫为分歧纠缠不休的时候,那颗‘心’能够抽离出你们的纠缠,跳到天空来看两个‘小我’的人正在冲突和争论的问题……”
“是这样……”我似乎悟到点什么了,一边思考一边问,“抽离出来,做一个觉察者么?”
一凡大师点头称是。
我突然想起阿哲,想起了他刚认识我的时候和我说过的话:“你可以有情绪,但要和你的情绪保持一定的距离。努力去学着做一个观察者,当情绪到来的时候去感知你的情绪,去接纳你的情绪。”
“夏子小姐,万物唯‘心’造。静心是集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心理学、哲学的一种博大精深的文化。里面涉及的很多理论和知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讲得清楚的。总之,你要先静下来……静下来了,你就能站在蓝天角度去看乌云,也可以在有乌云的时候去‘观照’蓝天。你就是‘心’的主人。当你确立起了这么一颗‘心’,你再看见乌云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当下就是‘空’的,你就会视它为一种客观存在,对它听之任之,允许它的存在,又不会跟它对着干……那时你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我似悟非悟地点点头。心里感觉着一种透亮,同时又觉得透亮中飘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迷雾……
夜已深,我合掌向一凡大师深深鞠了个躬,离开了他的陋室。
徐浩送我回家。
路上,我陷入沉思,他体贴的没有打扰我。
他打开光盘,里面传出了一首凄婉的歌……
徐浩在一边低声说:“容祖儿的《贪嗔痴》”—
你好吗,是否只因太爱她,便要自残好年华?
你怕他,告别你,怎可威胁他?
你爱他,怎么相恋你懂吗?愉快后原有代价。
想逼他回头,更显得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