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太阳在动呢,一挺一挺的,好像里面要蹦出个什么来。”秋明说。
“蹦出什么?一个小人儿?”
“不,真有小人儿,早就该烘死了。太阳多热呀!”
启民便也眯了眼睛去看太阳会不会动。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真是王府的小姐吗?”有一次启民冷不丁问她。
她歪着头,目光忧郁地望着启民:“我记不清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你的爹妈是什么模样,也记不清了吗?”
她摇摇头。
“那多可惜。”
“我不喜欢你说这件事。”秋明盯住他。
“怎么啦,我不过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你娘是怎么死的,我问过你了吗?”
“啊,原来是这样。”启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们不再说话了,继续坐在田埂上,懒洋洋地看着挂在头顶的太阳。现在太阳已经变得白亮白亮,望一阵子就觉得眼睛刺疼,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出来。
“唉呀,你快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秋明兴奋地大叫。
“怎么啦?你又想什么主意?”
“闭上眼睛,太阳还在眼睛里,是黑的!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启民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又睁开来:“真是黑的!这是为什么呀?太阳怎么变成黑的了呢?”
“真的,太阳怎么变成黑的了呢?”秋明喃喃自语,一副迷惑不解的神色。
有一天他们就这样坐在田埂上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过来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
“是我叔!”秋明轻声叫起来。
“是三叔!”启民也叫。
他们对望了一眼,站起来,一先一后地往那个人影奔去。走得很近的时候,两个人都闻到三叔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
“叔!你又喝酒了?”秋明站在他面前,仰起头,带点忧愁地望着他。
“喝了!喝了!你们的三叔当上县议员了,喜事一桩,怎么能不喝酒!”三叔乐呵呵地说着,又伸手拍拍启民的脑勺:“怎么跑到这儿来玩?你爹找不着你,正急得发脾气呢。快回去吧,县里来了不少客人,家里热闹得很。”
启民轻声对秋明说:“爹又该骂我了。”
三叔听见他说的话,呵呵笑起来:“你就这么个兔大的胆子!怕什么?三叔陪你回去!秋明,跟上你哥一块儿走。”
三叔一手拉住启民,一手拉住秋明,踉踉跄跄地在田埂上走着。太阳很好,启民的手放在三叔手里甚至微微有点出汗。隔了三叔的身子他能看见秋明凝然的侧影。在冬日**的黑色田野中,秋明的侧影更显得格外秀丽精巧。启民不知不觉把这幅情景牢牟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