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打开来看,一眼便认出信末署名‘顾恒’的字迹,还有顾氏族长的印章红泥。
信中所写,顾族长承认了当年为避免私生子的存在会影响他与夫人的感情,因此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我欠了某位一个人情,今夜不会伤害殿下你一根毫毛。”
李沉不掩讥嘲,冷笑扶苏,“你大可继续为顾恒开脱,比如此信乃我伪造……但说实话,我不在乎你如何想。反正,我心底清楚,我报了我的仇。来日黄泉,我无愧再见我的姐姐。倒是顾恒,在他女儿顾婉出生时,便已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李沉唤人送客,临出房门前,扶苏回头,直视着李沉被火烧毁的脸,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扶苏问他,他的姐姐,唤作何名。
李沉笑意幽幽地望着她,“我的长姐,姓李,名嘉,亲近的人,都唤她嘉娘。”
那一夜刺杀,最终结果,扶苏被赤茶花楼的护卫恭恭敬敬送出了大门口。
回到海昏客栈后,尚未不知对峙之时,该藏住底牌的扶苏,面对追问是否杀了李沉报仇的顾婉,扶苏困惑不解。
“赤茶楼楼主,李沉,他告诉过你,他为何虐。待你们姐妹俩吗?”
闻言,顾婉愣了愣,随即无辜地摇了摇头,只是不断地追问她是否听李沉胡说了什么。
“或许……婉娘你是否知道李家的嘉娘?”
扶苏试探着问,顾婉闻言竟突地嗤嗤笑了起来,笑声飘在空中,有一丝冒着寒气的阴森。
“李沉那奴才是不是告诉你,我爹爹辜负了他的长姐?”
彼时,十五岁的扶苏面对顾婉的阴森笑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顾婉却紧紧盯视着她,咬牙,一字一句。
“那个卖茶女曾受我爹爹恩惠,于是,对我爹爹心生爱慕。”
“后来,又贪图我顾氏家业,欲嫁我爹爹为妾。我爹爹与我娘亲恩爱有加,自然不愿再与那卖茶女纠缠,可那卖茶女竟还想着生下她腹中孩子!!我爹爹他只是太过担心了……爹爹他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不得已才下令杀那卖茶女的。”
“我…我爹爹…没错,是我爹爹亲口所言……将来,那卖茶女会仗着那个孩子,回来抢我们的东西!!”
眼见一直温婉的少女倏地……变得满目怒色、咬牙切齿……扶苏心底咯噔一下……
“可李沉那奴才,见他姐姐攀附权贵不成,恼羞成怒,竟敢借着顾氏出事,囚禁毒打我们!!”
沉默良久,见顾婉神智有异,扶苏不愿继续刺激她,正欲安抚,茶椅另一侧,哑巴少女如客栈初见一般,复又撸起衣袖,将手臂伸到了她的面前——哑巴少女的右臂不知何时被搓得通红,臂上所刺的‘嘉’字,鲜红欲滴。
李沉为何打消了杀死顾氏双生姐妹的打算……
扶苏与哑巴少女对视,哑巴少女眉眼一弯,竟轻轻笑了笑,唇齿翕动。
“我一出生,因手臂‘嘉’字胎记,不被爹爹娘亲所喜,因此,爹爹与娘亲不愿为我赐名。”
与娇艳的顾婉不同,少女说话声音很轻很淡,更像是春水中的一株百合,晨风中轻轻摇曳。
“殿下……可我其实有名字的……李沉先生时常唤我小嘉娘,我觉得……‘嘉娘’的确是个好听的名字……”
“嘉……寓意美好……嘉娘…顾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