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目露一丝痛苦,语调却很平静。
“殿下,您大抵猜出来了,李沉先生本可杀了我们,但他没有,他养大了我们……”
哑巴少女其实并不哑,扶苏大为震惊,更难以置信的是她随后所言。
“李沉先生他甚至延请名医为我们诊脉,试图研制出治我们身上此种怪病的方子……”
突如其来,顾婉一把抓过顾嘉右手,尖锐指甲在顾嘉右手臂上狠狠挠出了数道血痕。
扶苏只听顾婉恨恨骂道,“你竟为囚禁咱们的仇人说话!!你根本不配是顾家人!!”
“婉娘,是爹爹先做错了事。”
顾嘉无奈辩解,“我们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为爹爹偿还他所犯下的罪孽罢了。”
顾婉却怒不可遏,直抓得顾嘉满右臂鲜血直流。
“爹爹根本不喜欢那个卖茶女!!爹爹才没有做错!!”
顾婉被怒火刺激得失控,扶苏试图将顾婉的手从顾嘉右臂上扯开,顾婉力气却大得出奇,扶苏根本阻止不了。
顾婉愤怒尖叫,“李沉那奴才日复一日的毒打,我们流的血,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忘,我相信李沉先生也无法忘记家人因爹爹而死。”
“李沉先生将我们卖掉,对于那一段恩怨,我想他已作出了最后的决定,我很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好……”
顾嘉朝扶苏道谢一笑,却抬手阻止了她试图掰开顾婉的手。扶苏盯着她右臂的抓伤,鲜血直流,惨不忍睹,再抬眸打量她这位从未听说过的顾氏小表妹,瘦弱苍白的少女却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见她担忧,甚至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子不言父过,婉娘,一切就在我们这里结束,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是我?!我不!!我是顾氏的小姐,我本不该过一无所有的日子,被当做玩物一样买卖!!”
“顾氏那么大的家业,东境、南境的首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剩下!!若咱们当年没有被李沉那奴才囚禁在一方小院,咱们顺利逃到胤都,寻机号令顾氏从前的部众,东山再起,此时此刻,我们便仍能过着从前顾府的大好日子!!”
“你瞧瞧她!”
顾婉猛地手指向扶苏,癫狂怒吼:“赤茶花楼里,她随手便能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你再看看她身上衣物珠钗,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我们身体里都流着汝阳离氏的血,凭什么汝阳离氏谋反被诛九族,我们一体双生,模样像怪物,就得失去父母双亲,被一奴才囚禁得暗无天日!!她却能锦衣玉食,在胤都无忧无虑地活着!!”
瞧着陷入癫狂的顾婉,听着她不断怒吼着她本该拥有的金尊玉贵的日子。
扶苏竟回想起了赤茶楼楼主,一场大火,容貌尽毁的李沉,一点一滴讲述那段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往事。那时候,李沉望着他房中,老父、茶园长工、长姐、小外甥的四块牌位时,哪怕是笑着的,眼神里除了死寂、绝望,亦再无其他。
“顾氏被诛族以后,所有顾氏家业,大多数被抄没入宗正府库,近些年,顾氏从前的地盘,也早已被其他世家瓜分。”
“顾婉,陛下想收拾顾氏,你想东山再起,是不可能的。”
扶苏捏了个静止符,往顾婉后脑勺一贴,深呼吸了数次,才缓缓出声。
“我能活,是因为,我娘亲替我而死。”
“我能锦衣玉食地活着,是因为,我是药,我还没有长到,可以被杀来治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