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雎的脚下,祭祀高台的无尽尸骸,半生半死的白骨血肉,死一般寂静。
见灵雎主动朝他走来,华孟道士大喜过望,忙不迭迎上前,哀哀恳求道:“灵雎,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
一道寒芒闪过,几乎同时,华孟道士的哀求,戛然而止。
只余下,满目的错愕、惊诧,以及不可置信。
面容冷若冰霜的绝色女子,手中紧攥着一支沾血的银簪。
女子明眸皓齿,轻启朱唇——“我,汝阳离氏灵雎,绝不原谅。”
等待了数百年的回答,却还是,不肯原谅。
胸口空****的,华孟道士怔怔望着灵雎,她的明眸里,倒影出了他如今的模样……
满头白发,瘦骨嶙峋,垂垂老矣……狼藉不堪,活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从祭祀高台跌落,嘭地一声重响,殷红水流四溅而起。
刹那间,吞没了华孟道士的一生爱恨。
——
虽然后来,定州盛氏富甲一方,成为天岐豪族世家,备受世人尊崇。
但华孟出生时,他的父亲盛二郎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卖货郎,经年四处奔波,却只能勉强温饱。
而汝阳离氏,却已经是天岐皇朝,最鼎盛的家族。
他幼时,并未有正经的大名。
直到六岁时,偶然一日,盛二郎听说汝阳离氏的族长路过天岐定州,将会在定州短住些许时日,为定州办一场法会……
盛二郎特意带上幼子,乔装打扮,在定州行馆谋了份端茶送水的差事。
后来,定州行馆的馆主见盛二郎行事利落,办事妥帖,便命他跟在汝阳离氏族长身边伺候。
馆主特别叮嘱了盛二郎,贵客身边有个不好惹的小主人,得小心伺候。
盛二郎不曾想,此行竟然有如此意外收获。
汝阳离氏族长受天岐皇帝之邀,为天岐定州办一场祈福法会,竟然将他最疼爱的女儿亦带在身边。
盛二郎不是没有盘算过,若能与汝阳离氏有姻亲之联,可是大大有利。
更何况,那块木头已被一分为二,一支海木簪,一支乌木长笛。
盛二郎直觉,汝阳离氏乃道门中人,定然会对此物十分感兴趣,因而满心欢喜地呈上了海木簪,可惜……
汝阳离氏族长却不屑一顾,直说世上绝无长生不老之术,更无长生不老之物。
——天道有常,凡世之中,芸芸苍生,生死自有定数。
……
盛二郎失算了,但两个同龄的小伙伴却一起玩耍得很开心。
离氏嫡出的小姐,眉目精致得粉雕玉琢,活泼好动,从小到大,从未到过东海之滨,很是好奇海滨街巷的百姓之乐。
两个丁点大的小伙伴,常常一道爬树溜出行馆,河边抓过鱼虾,上树掏过鸟窝……
更偷偷躲到渔船上,想要出海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见一见腾云驾雾的神仙。
那段日子,定州行馆外的长街上,傍晚时分,总有大批汝阳离氏的护卫,四处寻找离家游玩的小姐。
“小姐,别爬了,那树上有蛇!!”
——吧唧,蛇被他们的小姐徒手捏着七寸,掐死了。
……
法会之后,汝阳离氏族长一行准备离开定州。
盛二郎守在定州郊外的山路上,好不容易等到了汝阳离氏一行,为幼子向汝阳离氏族长求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