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泓深觉,卫唤云突然的变化,应该只能是受了卫唤音的影响:“堂堂东境水师都督,竟然在莘罗船队的手里丢了海昏郡,他还有什么脸面,将手伸到我定州盛氏的后院内宅里来?你以后少跟卫唤音接触!!”
扶苏对卫唤音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当然,卫唤音丢了海昏郡也是事实。
只是,真正的卫唤云似乎并不这样想,提及卫唤音,扶苏只觉得她又要失控成为‘卫唤云’,无比愤怒。
“你没有资格看低唤音兄长,当年若不是你骗我,唤音兄长怎会败在莘罗船队手中?!”
‘卫唤云’满心失望、委屈、痛苦,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东境水师是唤音兄长的命根子,当年那一战,几乎杀死唤音兄长一次,你怎么还能以海昏郡之战,来羞辱他?!盛泓!定州盛氏历任族长,均以修身齐家为首务,府中后辈自读书明理起,最先熟诵的便是族规……我倒想问问,究竟是哪一条,允许盛泓你里通外国?!”
“卫唤云你吃错什么药了,不仅胆子见长,也不结巴了啊!胆敢拿我盛氏族规压我?”
盛泓神色轻蔑地将‘卫唤云’上下左右皆打量了一遍,鄙夷道:“私通敌国之罪,可是要诛九族,你入了我定州盛氏的门,兰陵卫氏与定州盛氏乃姻亲,若我盛氏出了事,兰陵卫氏全族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卫唤云’沉默,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盛泓,泪溢眼眶,盛泓仿佛戴了一张面具,她已经辨别不出,他到底是谁了。
北山庭里,那个温文尔雅,俊逸斯文的盛小侯爷,曾与她一道读书识礼,待他关怀备至的盛泓……
不知道去了哪里。
若是从前,盛泓不仅不会主动出手伤人,遇到不平之事,更会出手相助!
‘卫唤云’咬牙,忍着泪,试图规劝他,“老侯爷为盛氏百年之计,仍在朝中奔波,他老人家一生呕心沥血,为德妃娘娘,为盛氏……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德妃娘娘为穆候而算,与萧皇后向来不睦……纵然穆候已与萧晞定亲,但穆候他待扶苏,咱们早就看得明白,这门亲事最后不一定能成……咱们不该与琅琊萧氏过从甚密。”
“你懂得什么?!萧皇后嫡子已死,她还能依靠什么?琅琊萧氏只能与咱们定州盛氏联手。”
盛泓一声冷笑:“若是像你这般,胆小怕事,只求自保,定州盛氏怎能得大富贵?!更何况,秦穆一定会娶萧晞!!”
‘卫唤云’诧然:“怎么可能?”
“萧晞已怀了身孕,生父便是秦穆。”
盛泓胜券在握,“德妃娘娘已答应了萧皇后,待秦穆登基为帝,萧晞腹中之子,便是储君!!”
腾地一瞬,扶苏分外清醒,不曾想此番入了这谜地,竟然还有如此效果。
哪怕扶苏早就知道,在她被丧家犬一般赶出胤都皇城时,秦穆正与萧晞定亲,然而……
秦穆原来早在去北境凉州找她时,便已经与萧晞有了夫妻之实……他分明知道的,萧晞有孕!!
她质问秦穆时,秦穆竟然还谎称他毫不知情?!
而且,当年卫唤音于海昏郡战败,是因为盛泓的原因吗?
盛泓面露狂妄,很是不屑。
扶苏压低了声调,凉飕飕道:“盛泓,所以你要待卫唤云好一些,难道不是吗?”
扶苏刻意加重了‘卫唤云’三字,“若是哪一天,你惹毛了我,我发了疯,说不准会拉着整个定州盛氏一起死。”
盛泓突遭挑衅,瞬间暴怒,巴掌高高举起,却许久都未落下。
两人杵在原地僵持着,谁都不肯各退一步。
扶苏看出了盛泓的犹豫,她不屑地嘲笑了一声,“打啊!怎么不打了?盛泓,我还等着你的巴掌呢!”
“你以为我不敢吗?兰陵卫氏以什么起家,你怕是忘了吧?”
——兰陵卫氏,曾经也是东海之滨的一伙海盗,后来因助天岐皇帝剿灭莘罗海盗有功,便就此发家,直至成为一方豪族。
这时,盛泓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后悔今晚被‘卫唤云’激怒,说了太多本不该让‘卫唤云’知晓之事。
但若是要真的杀了‘卫唤云’,盛泓却有所犹豫,似乎有什么东西,团团攘攘地将他们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南院屋中,万籁俱寂,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扶苏竭力掩饰着心中的忐忑,其实盛泓算计得很不错,兰陵卫氏与定州盛府结亲,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或许,这便是卫唤音宁肯担负着海昏郡战败之责,也不肯说出真相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