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阿离不总闹着怕黑吗?天上需要很多星星,才会越来越亮的!”
“阿爹与阿娘在天上当了星星之后,每当阿离置身黑暗之中,阿爹与阿娘便会为阿离照亮回家的路,好不好?”
懵懵懂懂的年幼阿离,并不懂得漫天繁星与死亡的联系,她只是很害怕追击而来的震耳欲聋厮杀声……
年幼阿离从未想过,有一天,温柔的阿娘,可靠的阿爹,都将永远离开她。
她还未来得及告诉阿爹与阿娘,她其实宁愿永远活在暗无天日之中,也不愿阿爹阿娘变成星星……
纱衣磕了三个响头,一把将族长怀中哭泣的呆愣小娃娃抱起,转身毫无犹豫地跃入悬崖云海之中。
后来的很多年,阿离在迷笛谷中由纱衣照顾长大,她虽不记得亮如白昼的陵光山谷叛乱之夜里,父母,全族被杀的血色……
却牢牢记得,若在迷笛谷深山中走失了,只要抬头看看漫天星辰,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阿离眼前,全族被萧氏长老所杀之后,是她身着白衣,走上祭坛,受封为凌光山谷离族第一百一十二代灵女。
然后,由桑树爷爷与纱衣联手封印了幼时有关凌光山谷记忆的她,住进了迷笛谷的水江院,开始修习道门符诀阵术。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无意中救下了那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凡世男人。
几乎快过了数百年,除了迷笛谷中,花草精灵,飞禽走兽,阿离便未再见过一个外人。
蓦地,阿离眼前所见,定格在最初,便是他们全家人围坐在火炉旁,烤肉喝酒,好不快活的时候。
一道冷冽却充满蛊惑的声音问她……
“阿离你瞧瞧,此处有最疼爱你的家人,他们都等着你呢,你愿意留下来么?”
“只要你点头愿意,阿离你便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
…………
定州常江的花船之上,扶苏唇色惨白,她分明知道那是一场祭戏,结局如何早原原本本写在了戏本之上。
然而,扶苏却仍无法抑制地愈加紧张……豫章郡中,她也曾因巨蛇妇的湿诛子母阵而陷入魇境,被一道似真似幻的声音以相似诱饵蛊惑过……她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神魂便被彻彻底底困在了魇境之中。
幸好有那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拯救她于魇境之中。
眼见着祭戏之上,那白裙翩跹的阿离姑娘于迷笛深谷之中双眸迷离无措,扶苏低声喃喃:“——不要!!”
……
…………
阿离眼见阿娘将酒樽递到阿爹手上,又替他擦了擦额边的汗,阿爹含笑的温柔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阿娘……
阿娘害羞撇开,张开双手将扑进她怀里的小人儿抱住……
纱衣在一旁捂着唇,害羞偷笑……
阿爹……阿娘……纱衣……
“……我愿……”
过往锋利如刀,划过她心头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