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名不虚传。笔直粗壮的墨绿色松树层层叠叠,树冠在高处彼此交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使得林间光线常年晦暗不明。地上积着厚厚的、绵软而富有弹性的褐色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容易打滑。空气中松脂的气味浓烈得有些呛人,混合着一股陈年腐殖质的土腥气。此刻,这浓烈的自然气息里,的确掺杂着一丝不和谐的、化学燃烧后特有的、带着刺激性余味的焦臭。
张静轩和夜枭如同两只谨慎的豹子,在粗大的树干和低矮的灌木丛间无声穿行。夜枭在前,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击或隐蔽的姿态。张静轩紧随其后,虽然左臂伤处仍在隐隐作痛,但高度的紧张和使命感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疲惫,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追踪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异味,同时警惕地倾听着林间的每一丝动静——风声掠过松针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东西被拖拽的摩擦声?
两人在一处生满苔藓的巨石后停下。夜枭示意张静轩隐蔽,自己则利用石头的掩护,缓缓探出观察镜。
透过镜片,前方约五十米处,林间出现了一片人为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上,那两辆李铁匠描述的驴车歪斜地停着,苦布被胡乱扯到一边。几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厚布口罩和手套的身影,正围在一个新挖出的、约半人深的土坑旁忙碌。坑边散落着几个已经撬开的木箱和一些扭曲的金属罐——正是他们在矿洞处理点看到的那种带有骷髅标志的密封罐!
空气中那股化学焦臭味正是从坑中散发出来。坑底似乎被泼洒了某种助燃剂,正冒着淡黄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几处火苗在黏稠的液体表面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几个罐子被粗暴地撬开,里面半凝固的、颜色诡异的化学物质被倾倒进坑中,与火焰接触后,冒出的烟雾颜色更加深浊。另有两个完好的金属罐,正被两人用绳索试图吊起,准备直接投入火坑。
他们在销毁证据!而且是用这种极其危险、可能污染大片山林土壤和地下水的方式!
夜枭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他快速观察着对方的人数——至少六个,其中两人持枪警戒,另外四人负责倾倒和焚烧。远处林间,似乎还有晃动的影子,可能还有放哨的。
“不能让他们继续烧下去。”夜枭收回观察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意,“化学物焚烧不完全,产生的毒烟可能扩散,污染范围会很大。而且,那些没烧掉的罐子埋下去,迟早是祸害。”
“但对方人比我们多,有枪。”张静轩低声道,手心有些出汗。
“硬拼不行。得制造混乱,引开他们,至少拖延到我们的机动小队赶到,或者……想办法毁掉他们的焚烧点。”夜枭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看到那边顺风处的几棵枯死的老松树了吗?树干很干,松脂多。如果点燃,火势会顺着风向往他们那边蔓延,逼他们不得不分心救火或转移。”
“点火?万一引发山火……”张静轩一惊。
“控制点火范围和时机。现在林间湿度不低,风也不算大,烧不到大范围,主要是制造烟雾和混乱。而且,火一起,他们首先得担心自己挖的坑和那些化学罐子被波及,必然阵脚大乱。”夜枭解释道,随即看向张静轩,“我需要你帮我。你绕到侧翼那个位置,”他指了一个方向,“用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带有简易延时装置的小型□□,“拉开这个环,默数五下,扔向那几棵枯树根部。然后立刻向我这个方向撤,不要回头,不要停留。明白吗?”
张静轩接过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瓶子,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其中的风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被发现,立刻放弃,优先隐蔽。”夜枭最后叮嘱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分头行动。张静轩深吸一口气,借助林木的掩护,猫着腰,向着夜枭指定的方位潜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的手微微颤抖,但脚步却异常稳定。
他很快抵达了预定位置,躲在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那几棵枯死的、树干扭曲的老松,也能看到空地上敌人晃动的身影和坑中跳跃的火光。他小心地拔掉□□上的安全环,心中开始默数:“一、二……”
另一边,夜枭已经悄悄摸到了更靠近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他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目光如同猎隼,锁定了那两个持枪警戒的敌人,计算着射击角度和时机。他需要在张静轩点燃枯树、引发混乱的瞬间,尽可能清除或压制对方的武装人员。
“三、四……”张静轩的默数接近尾声。他微微侧身,手臂蓄力,瞄准了枯树根部堆积的干燥松针和朽木。
“……五!”
手臂挥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枯树根部。“砰”一声轻响,瓶体碎裂,里面的混合燃料瞬间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起,迅速舔舐上干燥的树干和地面厚厚的松针!
火势比预想的还要快!枯松富含松脂,几乎是见火就着,噼啪爆响中,火焰迅速向上蔓延,浓烟滚滚升起,被微风一吹,果然朝着空地所在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