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春分。
姜且回到姜家,参加母亲的迁坟仪式。
仪式开始前,青川还是安静闲适的阴天,不见阳光,连风都没有,显得柔和。
只有云朵飘浮于雾蓝色天空,飞机划过,留下一点曳尾。
成群飞鸟被脚步惊起,一下便散了。
“各位,今天是三月二十日,也是春分,一个寓意平衡圆满,崭新起点的日子。”
“鄙人的儿媳,也是鄙人的亲孙女,姜且的母亲许静即将于今天葬入祖坟,正式被记入姜家族谱,成为姜家的一份子。”
“让我们一同为她祈祷,愿她再无烦忧,往生极乐。”
“愿再无烦忧。”
“往生极乐。”
哗——
不知是母亲太委屈,她愤愤不平,向上天哭诉不满。还是上天也不愿母亲遭人欺凌,祂感到痛心,施舍一点怜悯给这个瘦弱无助的可怜女人还是怎的。
当族人们齐齐低头,做出祷告手势,面向许静的塑像虔诚祈祷时。
雨倾盆而下。
嘲讽虚伪的超度。
那些人的面颊,也只有下雨才能滑落一些类似泪水的透明液体。
“怎么突然下雨了?不是持续阴天吗,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啊。”
“啊烦死了,本来公司就忙,事情多得要命,还得被拘回来给个小三念经。现在又遇上下雨,你知道我脚上的高跟鞋有多贵吗?一泡水全白搭了。”
“要迁坟就迁,进姜家就进,连累我们受罪干什么,一受还得受两天。这下大哥起劲了,为了维系感情又要重新办家宴,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找借口溜啊。”
“嘘,许静现在可不是小三了,她是大哥的儿媳,姜且的妈妈。”
“姜且以后可是要生小家主的,有小家主在,大哥再怎么恨许静也得把人迎进祖坟。要我说,这许静也算运气好,活着的时候把佑明那小子杀了,死了居然还能靠女儿熬出头。”
“死了熬出头也叫运气好?人都死了熬出头有个屁用啊。你觉得好,那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别,我才不要,这烂命给我我都嫌恶心。”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距离不远。
有心便听到了,更何况他们也没有避着姜且的意思。
谁不知道私生女意味着什么呢?不管爬上多高的位置,在外有多光鲜亮丽——
只要回到族群内部,总要遭人唾弃的。
每一个字,姜且都听到了,听得真切。
却只是头颅低垂,站在原地祈祷。身段笔挺得像棵竹子,没有一刻弯下来过。
连眼睛都不眨,只是静默。雨水便坠落睫毛,一滴赶着一滴,蜡烛燃油一样。
一直下,直到心里的河凝固。
被冻得凉瑟不堪。
雨水砸向脊梁,一拳拳猛击,留下深切的痛。会让人想起眼泪应该怎样滚落,敲在窗台上。
发出一点,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姜且看见一个人。
挂断电话,嘟嘟两声提示音后,已经一月未见的女人。
杜曼告诉她,女人当晚便收拾了行李搬家,不知租了哪里的房子,住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女人住在哪里,她也拒绝被杜曼探访,可表演课倒是一节没落,广告拍摄也完成得很好。
连杜曼都说她的脸实在太矜贵,太适合接珠宝代言,即便没有名气,做模特都会被广告商抢着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