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棚子里飘散。
“圣油。”他说,“那些老爷们管它叫圣油。”
“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油,挖出来,倒进大锅里煮。”
“煮出来的油,装进罐子里,一罐能卖一千两银子。”
“剩下的渣子、废水,直接往河里倒。”
“那水有毒,喝一口就烂肠子。”
“但没关係,反正河下游住的都是穷人,死就死了。”
他指了指外面那座万人坑:
“看见那个坑了吗?”
“那里面埋的,全是烧窑的工人。”
“干个一年半载,肺就坏了,咳血,喘不上气,活活憋死。”
“死了就扔坑里,连草蓆都不给一张。”
陈不疑沉默著。
那人继续说:
“我女儿也在那坑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她十六岁。”
“长得多好看啊……我攒了三年钱,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结果呢?她心疼我,偷偷跑来帮我干活。”
“干了三个月,就起不来啦。”
“临死的时候,她拉著我的手,说:爹,我喘不上气……爹,我难受……”
他的声音顿住了。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不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过了很久,那人又说:
“你知道这油卖给谁吗?”
陈不疑问:
“谁?”
但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还能是谁呢?
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