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是南洲西北角一处临海礁岸,名曰“风波台”,传闻这里从前不过是一片荒芜,几千年来受到灵气滋养,才逐渐生出了如今竹海听涛的秀丽景致,又因此处曾发生过许多为人称道的故事,所以在修真界诸般名胜中占得了一席之地。
细数如今南洲上的绝景,赤县城东海水倒灌与沽台城上天雷封锁皆算得上是人力而为,而溟江迷雾则是自古以来便难渡的天险,唯这处风波台的盛名,既与天地灵气造化有关,又要归功于在此地留名的诸多人与事迹。
这其中最广为称道的,应当是一千五百年前在这里进行的一场论道会,参会者不过四人,却各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只因后来这四人中,一人成了千家家主,一人在雪家纵横捭阖,一人嫁入算家为主母,一人因太微令进了诏狱——无一不是在修真界掀起过巨大风波之人。
霓临沨将会面之地设在这里,其中意味可谓是不言自明。
就见亭中人停下斟茶的动作,抬眸对上朝别赋审视的目光,微微笑应道:“朝家主言重了,在下闲游至此,偶然听闻二位就在不远处,可见天意缘分如此,于情于理,在下都该请二位前来一叙。”
算忧生稍稍落后朝别赋半步,此时走上前来,向霓临沨拱手行礼道:“能得听澜阁主青睐,是忧生的荣幸——忧生这厢有礼了。”
霓临沨颔首示意,随即展袖向面前桌案一指,向面前两人道:“请恕在下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入座一谈。”
朝别赋眯起眼来,他此行本是带着目的来的,霓临沨明明是强行介入他与算忧生的博弈,此时又轻轻拿起放下,却让他有些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
身边人影一晃,是算忧生谢过了霓临沨,向那方桌案走去,朝别赋冷哼一声,索性拂袖跟了上去,二人颇有默契地在霓临沨两边相对而坐,探向对方的视线在半空中隐隐交锋,又在下一刻不约而同地错开来。
而一旁的霓临沨却仿佛对此处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只轻轻将斟好的茶水放到二人面前,伸手示意道:“二位请用。”
朝别赋抬头爽快饮下一口,随即将茶盏搁在面前,径直朝霓临沨开门见山道:“说起来,本家主今日原本是与算公子有些私事要解决,不过见到阁主后,我却突然想起了一桩与我朝家及阁主都相关的事,不妨就借这个机会问阁主一问。”
霓临沨抬头看向他:“哦?愿闻其详。”
“霓阁主不必紧张,”朝别赋挑眉一笑,“不过是之前道听途说的一件事——本家主从一个疯老头口中听说,当年那雾赦己从我朝家盗走先家主信物后,将其交到了先阁主手上,却不知道如今为何又到了家弟手中……敢问阁主可知晓其中内情么?”
竹林中,冷画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鹤少巽与千儒念两人:“我家阁主与二位公子有事相商,还请诸位留步,在此稍等。”
鹤少巽朝女子拱了拱手,微笑道:“前辈,非是我等有意打扰贵阁主,只是那朝家主本就是冲我家公子来的,我家公子独自一人赴会,我等如何能够安心?再者,虽然我等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前来赴会——”
随着他话音一转,千儒念瞬间浑身戒备起来,连忙转身看向半空中某处。
冷画屏亦有所感,淡淡抬眼——只见凛风拂面,落叶萧萧,一人独立于林端,一手持剑冷冷俯视着不远处的小亭。
——正是“浮楼八仙”之一的莫何妨。
鹤少巽的话这时才悠悠接了上来:“可有人却是带着十成的杀意而来啊。”
***
一阵尴尬的静默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片刻,才见竹栖砚“啪”地将折扇在自己面前展开,掩下唇角一抹笑意,接着开口道:“看来诸位都进展顺利呢。”
千婉暮抬起微垂的眼眸看了一眼众人,面上微红:“抱歉……是婉暮方才的做法有失偏颇,与算先生起了些冲突,耽搁了大家。”
“夫人言重了,”算无名打断她的话,沉声回道,“既是你我观念有差,我亦不该强求你的做法——方才得罪之处,我在此道歉。”
千婉暮转向他,慌忙道:“算先生这是什么话……婉暮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对不起……”
算无名道:“不,是我该说对不起。”
“……”衣榴夏看向那二人,忍不住出声道,“他们俩打算互相道歉到什么时候?”
接着义正辞严道:“这个秘境果然有问题!大家都变得好奇怪!”
夜烬寒淡淡道:“不要乱找借口。”
千姒雨总算恢复了正经模样,她理了理方才弄乱的鬓发,朝千婉暮走去:“嗨呀,婉暮你不必如此拘谨,若是这家伙欺负了你,尽管告诉姐姐便是。”
说着抬手搭上千婉暮肩膀,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受伤?”
“多谢姐姐好意……”千婉暮连忙垂眸,“我、我没事。”
千娥眉从千姒雨肩膀上冒出头来,直愣愣出声道:“小姐,我也受伤了。”
“咳咳咳……”衣榴夏捂着眼扭过头去,赞叹道,“真、真是深藏不露啊!”
算无名轻叹一口气,御剑飞至几人面前,直截了当问道:“为今之计是先让我等恢复身形,不知几位可有思路?”
“从周围环境来看,”竹栖砚接道,“我等尚未回到一开始的八卦盘上,可见此次‘团体战’并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团体战’尚未开始。”
“什么?难道还要再来几盘博棋?”衣榴夏脸上神情立马耷拉下来,“那我宁愿去拼运气……”
“哦?看来榴夏小友对自己很有信心嘛。”竹栖砚手上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