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的世家子弟,哪会真心帮咱们这些底层工匠?不过是逢场作戏,要不就是想在陛下面前博个名声罢了。”谭木棱继续道。
“你胡说什么!”陆亿唐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谭木棱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激动。
陆亿唐也愣住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别人说姜玖的坏话,她会这么着急反驳。
“谭兄,”陆亿唐的语气缓和了些:“姜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帮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往侧门走。
刚走出将作监的大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姜玖坐在里面,见她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得手了?”
陆亿唐爬上马车,把工具包往案上一放,打开夹层,抽出那些纸页:“你怎么知道我想带档案出来?”
姜玖合上书,目光落在纸页上,细细阅读,目光越来越深沉:“查大寒浦的真相,这些档案是关键。李监正老奸巨猾,不帮你打掩护,你怎么能顺利拿到?”
陆亿唐闷闷道:“虽然拿到了,但只是一部分,我还看到别的什么,可惜来不及了。”
她的目光转向将作监,只见那房舍渐行渐远:“经过今日,再想进档案室,估计就难了。”
她突然想起来,把布包拎起来,七八盒茶叶直接倒在马车中央的地板上。
“你不是爱喝茶吗?”陆亿唐眼睛亮晶晶:“我从那些老贼手里敲来的,送给你!”
姜玖随手捡起一盒,眼神微变:“这是皇家贡品。”
陆亿唐凑过去:“李监正能耐不小嘛。皇帝还给他赏东西?”
姜玖慢慢摇了摇头:“今年方外特供的黄金茶,陛下连萧琰都没舍得给,我听萧琰抱怨过。”
陆亿唐也有些奇怪:“岐王都搞不到手的东西,这李监正居然有这么多盒?”
姜玖的眸色沉了沉。
陆亿唐看见马车坐垫下露出一个角,趁姜玖不注意,伸手拉了出来。
这一细看,差点把刚喝进嘴的一口酒喷出来。
那是个巴掌大的泥人。眼睛画得跟铜铃似的,还斜斜吊着眼尾。身上裹着件衣襟歪斜的背心,腰间还挂着个迷你小酒壶。
“姜玖!”陆亿唐没注意,被姜玖一把抢过去,嘴里还是抱怨道:“你这捏的是什么鬼东西!丑死了!”
姜玖手一缩,把泥人举得高高的:“哪里丑了?”
陆亿唐气得直跳脚:“姓姜的!赶紧扔了!什么破玩意儿,我哪有这么丑!”
“别啊,我捏了半天才捏好的。”姜玖往后靠在车壁上,单手举着泥人,另一只手还轻轻戳了戳泥人的脑袋,“你看这大脑门,多可爱。”
“可爱个屁!”陆亿唐扑过去,终于把泥人抢了过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气:“你手艺也太烂了。”
说着,虽然瞪了她一眼,还是把泥人往怀里一揣:“算了算了,这泥人我收下了,就当是你赔罪的,谁让你之前拿我捏的泥人藏起来。”
陆亿唐白了她一眼,转过头看窗外,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
陆亿唐近来总觉谭木棱有些反常。
总躲在工匠房最里头的角落,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缝透光,不知在捣鼓什么。
有回陆亿唐路过,瞥见他案上摊着的宣纸,上面的内容越看越眼熟。
分明是自己那篇《将作监军械工艺若干隐忧析辨》里的句子。
“好啊谭木棱,你偷抄我东西!”陆亿唐几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抢。
“我是觉得你写得好!”他见瞒不过,索性把纸卷拿出来,摊在她面前:“你写的那些问题,我早就想提了,可没人听。现在有你这篇东西,我就能跟张司务、李佐官他们说说,让他们也看看!”
陆亿唐挑眉:“张司务?就是那个总被王主事抢功的?”
“对!还有赵佐官!”谭木棱越说越兴奋,“你这篇报告,算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没几日,陆亿唐便察觉将作监的氛围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