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陪伴我太久了,它懂我。我揽住它,拍拍它的肩,发出的声音像译制片里的蹩脚配音,我说,老伙计,最后还是你。
我和皮卡抬头看着天空,有几颗星星,月亮藏起来了,怎么也找不到。如果被人看到,该是相当和谐美好的画面,但我心里乱糟糟的,酒意在胃里翻腾,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乱撞。
四月就要来了,十万火急。
渐渐感觉有点儿凉了,酒意更盛。我叫了皮卡一声,准备回去,发现脚步摇晃,我对再度翻越铁栅栏当然没有信心,到栅栏门时,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我迅速闭上了嘴,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应该是刚才下来时过于急切,铁栅栏门已经不堪重负,被我压断了右侧,歪倒下来,唯留另一侧在苦苦支撑。反正四下无人,我索性将它掰一掰,缝隙恰好可容我和皮卡贴身穿过。
身上当然蹭了土,但我无暇顾及这些,出来之后,和皮卡越走越急,到最后简直如同逃亡一般。
回到家中,仍然觉得紧张。一贯循规蹈矩的我,第一次破坏公物,虽然不是出自本心,但也有种莫名的快感,似乎有挣脱了什么的意味。
酒意上涌,天旋地转,我冲进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出来时,皮卡半躺半坐,在门口等我,像丁辛辛没来的时候一样,背影令人感激。我踉踉跄跄回到卧室,倒头大睡。一夜无梦,或许也有,但全然不记得。
早上被微信声吵醒,我忘了充电,手机还剩百分之五的电量。丁辛辛发来微信问,叔儿,我现在可以回家换个衣服吗?我睡眼惺忪地忙说可以。心中愧疚,想挣扎起来,无奈头还有点儿疼,在靠垫上喘气,竟又睡了过去。
隐约间似乎丁辛辛回来了,皮卡冲过去迎接,吠了两声。我仍在努力恢复意识,听到丁辛辛跟它说话,应该是闻到了家中的酒气,当然餐桌也暴露了昨夜发生过什么。我听见丁辛辛像跟皮卡商量,说,我还是带你下去遛遛吧。
门再响起时,皮卡已经冲回了房间,我努力睁开眼睛,将手机充上电,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丁辛辛正将给皮卡擦脚的湿纸巾丢入垃圾桶,看了我一眼,也不大惊小怪。说,我订了粥,一会儿一起吃吧。
我反应迟钝,问她,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我倒休一天,正好去看看房子。她说完转身回屋,听不出情绪,也没看到表情。我站在客厅里,突然有点儿无所适从。难听的琴声响起来,感觉她也没有在生气。
外卖送到了,她开门去拿,说了声“辛苦”,客客气气,是大人的样子。回身看我在餐桌前呆坐,也坐了过来,打开粥盒的盖子,从筷子包中取出勺子。看我一眼,说,喝粥。像是命令。
然后她说,只是赶巧了而已,不是因为什么事儿,我刚到北京时的中介一直在帮我找房子,攒了几天,今天我准备一起看了。
真没有必要。昨天……我想解释,但口干舌燥,有些词穷,事实是,我昨天确实做了一个不大好的决定,或许会让她多想。
丁辛辛喝了口粥,跟我说,真跟昨天的事儿没关系,我今天未必找到,可能还得再赖在这里一阵也说不定。只是以后,不要订酒店了,挺贵,没必要,我可以在公司凑合一宿。
为了防止我再说什么,她找了新话题,说,对了,叔儿,刚去遛皮卡,发现小公园的门被拆了,物业几个大哥在说,正想找人把它弄掉,没想到昨夜有人翻栏杆,把门压坏了。
我埋头喝粥,想表现下惊奇,却连个“哦”字都不敢发出。皮卡抬头斜眼看我,多亏它不会说话,但它确实胖了,门一定是它压坏的。想起昨夜的那一幕,有点儿羞臊,我起身去看看手机电充好了没有,没忍住,还是点开了楚储的微信。
生气了?来自昨夜十一点。
十二点来了一条:我到家了,晚安。
早上八点,又问,今天见不见?还在生气?
我皱着眉打字回,不见了。我侄女来了,今天带她去看房子。
我不擅长置之不理,像被抠掉了这种技能,即便我真的想这样做也无法做到,真不争气。
放下手机,由衷为自己感到悲哀,突然想起妈妈说我过于善良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做个通情达理、貌似宽厚的人?即便内心并不如此。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怒火在我心头燃烧,然后我转身看向丁辛辛,口气无比坚定,我对她说,我陪你去看房。
她明显犹豫了下,但应该是怕我误会更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浴室洗完澡,看着镜中的自己,竭力笑了笑。今天穿什么呢,昨天没准备,这真让人烦躁。我轻轻拍自己的脸,试图让水肿迅速消退,其实应该扇耳光才对,我的侄女,终于在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之后,下决心离我而去。
朋友们,爱当然要谈好的那些,坏的爱会让你对世界暴躁,会不断消耗你,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