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柏郁的交集委实不多,哪怕到现在,他也只是家教小孩的家长、帮自己改论文的助教老师,以及柏商霖不喜欢的哥哥。
明明她还记得,柏郁之前说打算长留国内,体验一下国内的职场环境。
这是被恶劣的环境吓到了,避免沉没成本,立刻回去吗?
他匆匆回国,又匆匆出国,算下来也就五个多月,不到半年。
木棉想了想,没问他们航班的具体时间,只送了一束花,寓意起落平安。
礼貌亲切却又隐隐建立了边界,符合她一贯的社交规则。
结束家教时,她把花送了出去,也给小瑄送了份礼物,祝他快乐成长。
坐在地铁上,听着耳机里的纯音乐,木棉竟有些伤感。
突如其来的离别像一块石子,悄悄砸进她强装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些被她人为压下的情绪如同漩涡,吸收周围的湖水,壮大自身。漩涡越来越大,再也不容她忽视。
被她刻意遗忘的名字此刻变得鲜明起来。
这些天,她独自一人生活,刻意遗忘关于柏商霖的一切。
美其名曰为冷静,其实她自己对这段感情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昨天,秦钊打来电话,告诉她监护权官司打赢了,木成清不再拥有她的监护权。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木成清的债务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木棉惊讶、高兴、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就点开了柏商霖的聊天框。
只是刚一打开对话框,她忽然记起什么,理智将本能拉回,她沉默地退出微聊。
也是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柏商霖在她心里比她想的要重要得多。
以至于她高兴时,第一时间想分享的对象竟然是他。
四十分钟后,地铁到站停靠。
木棉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又在通向四面八方的地铁口分离。等她从A口出来时,看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才意识到下雪了。
对北江这样一座中部城市来说,下雪是个挺罕见的事。
更何况,这是今天冬天的第二场雪了。
初雪那天,是个傍晚。
柏商霖特意从工作中抽身,载着她去公园看雪。
木棉还记得,当时她穿了件米白色大衣,柏商霖则照旧是深黑西装。形状各异的雪花飘到他们头发上、衣服上,为他们涂上一层相似的白色,盖住了身上截然相反的衣服颜色。
他们在雪中拥抱、亲吻,误以为可以毫无嫌隙共度一生。
没成想,不过几天,她发现了柏商霖隐藏在礼貌克制下的控制欲,也看穿了他粉饰太平的交际习惯。
木棉仰头,看向头顶灰白的天空,任由雪花一点点飘到她脸上,沾湿了睫毛。
她应是林间自由奔跑跳跃的白兔,而非被风筝线牵着的假鸟。
如果在一起需要她让渡自由,她宁愿过去一切都不曾发生。
宁愿她和柏商霖只是纯粹的合约关系。
*
又是一个下雪天。
观萃苑的房子里,没有开灯,柏商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满身寂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回到这里了。
木棉没有回来住,这里空无一人。
他屡次开车经过观萃苑,灯都是黑的。
木棉不回来了。
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别的小区,似乎忘记了这套房子,也忘记了他。
那天后,柏商霖没再让人跟着木棉,也没再给她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