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冷。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站在窗前,莱拉离开以后他站了很久。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摸了摸福克斯的头。
“福克斯,我要出一趟门。”
福克斯叫了一声,声音清越。邓布利多披上斗篷,从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走到壁炉前。他没有进去,把飞路粉放回罐子里。他不走飞路网,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纽蒙迦德。奥地利,阿尔卑斯山。他站在纽蒙迦德的大门前,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铸的门。门上有他熟悉的符文——他年轻时见过的,格林德沃亲手刻下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停了。格林德沃在塔里。他知道他在。他看着他站在门前,站了一整夜。他没有出声,没有叫他,甚至没有走到窗边。他只是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看着那扇门,等着。
邓布利多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响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他走进去,走廊里很暗,没有灯。他走过那条长长的、螺旋形的走廊,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他知道这条路,他来过。最后一次来是1945年。格林德沃战败以后被关进这座自己建造的塔里。他来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今天他来了。
那扇木门没有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房间很小,一张铁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灰色的袍子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颗糖,蓝色的,酸味爆爆糖。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说,“你要做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惊讶,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才会有的光。
“哦,阿尔,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说出的第一个音。“我这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真遗憾。”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颗蓝色的糖。“哦,那个女孩的同伴,上次拿了糖。你尝尝,我猜你会喜欢。”
邓布利多看着那颗糖。“同伴?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阿尔。”格林德沃靠在床柱上。“我们许多年不见了。坐下来吧,我们聊聊。”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木头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这就对了,阿尔。”
“你到底要做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格林德沃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别这么着急质问我啊。”
“格林德沃!她还只是个孩子!”
格林德沃的笑容没有收。“阿尔,我什么都没做。你该相信我。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不是吗?”他看着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那双他年轻时就一直看着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双眼睛。“或许你可以叫我盖勒特。”
邓布利多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Weevergobacktothewaythingswere。”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很快合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爱你,邓布利多。我不信你不爱我。”
邓布利多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阿尔。”
他没有停。
他走出那扇门,走下螺旋形的楼梯,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冷,漫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他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戈德里克山谷,那个夏天,两个少年。他们在谷仓里发誓,要一起改变世界,要一起找到死亡圣器,要一起让巫师不再躲藏。后来他们分开了,成了敌人,打了一场又一场。1945年,他在纽蒙迦德打败了他,把他关进了他自己建造的塔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今天来了。
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他站在那里,没有擦。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已经过去太多年了。那个金发少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只握住他的手。“阿尔,我们一起。”他的妹妹在混乱中死去,他没有救他。不是不能,是没有。他选择了更伟大的利益。他得到了什么?一座学校,一个职位,一个所有人都尊敬的称呼。他失去了什么?太多,多到他不敢数。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盒柠檬雪宝,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砰”的一声,他幻影移形了。纽蒙迦德的大门前空无一人。月亮从西边落下去,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