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木桶边,看了一眼里面。
那一桶桶里装的是內臟。心、肝、肺、肠子————它们被胡乱地塞在一起。
“验尸官说,这些內臟是从尸体里被掏出来的,因为太过零碎,无法塞回胸腔,就只能先这样收集起来,也没法分別哪个內臟属於哪具尸体。”芬多在一旁解释道。
崔林站起身,目光在尸体和木桶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异界旅客*的智力检定加成下,慢慢转化为一个清晰的疑点。
“芬多,你常年在野外行走,对豺狼人的习性应该很了解。”
崔林突然开口,“豺狼人被称为什么?”
“深渊的鬣狗,飢饿的掠夺者。”芬多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飢饿。”崔林指著地上的尸体,“豺狼人袭击人类村庄,除了杀戮的快感,更重要的是为了进食。”
“它们是贪婪的食客,往往会边杀边吃,有时甚至会为了爭抢一块大腿肉而自相残杀。”
“但是你看这些尸体。”
崔林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手虚比了一下,“虽然它们看起来破碎不堪,被撕咬得一塌糊涂,內臟也被掏空了————但是,剩下的“肉”是不是太多了?”
芬多愣了一下,立刻凑近观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崔林指著尸体上那些虽然翻卷但依然存在的大块肌肉,“这些是豺狼人最喜欢的部位。如果是一群飢肠轆轆、长途跋涉来袭击的豺狼人,它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些肉。”
“但现在,除了內臟被掏出来扔在桶里,尸体的主体部分虽然被破坏得很严重,但並没有真正“缺失”多少。”
芬多的脸色变了。他也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之前被惨状衝击了视觉,现在经崔林一提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说得对————这確实不符合常理。”芬多喃喃道,“但或许是因为这里离卫兵的巡逻路线太近?那些豺狼人虽然嗜血,但也怕死。”
“也许它们只是为了发泄嗜血欲望,还没来得及大快朵颐,就因为担心卫兵赶到而匆忙撤退了?”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问题了。”
崔林脑中仿佛连续通过了两次检定,目光锐利地站直身体,转身看向门外卫兵的方向,“这已经是第三次袭击了对吗?”
“是的,十天內的第三次。”
“三次袭击,全都在夜间,全都发生在城墙外的扩建区。”
崔林竖起三根手指,“这里的卫兵虽然不像內城那么密集,但因为之前的案子,巡逻肯定加强了。”
“可是,这三次袭击,竟然从来没有一次被巡逻队撞见。甚至连凶手撤退的背影都没人看到。”
“这意味著,这群所谓的豺狼人”,不仅连续三次精准地找到了位置偏僻的作案现场,而且连续三次都完美地避开了卫兵的巡逻路线和时间差。”
“它们总是在卫兵途经这里之前袭击並完成撤退。”
“对於一群以混乱、疯狂著称的低智商野兽来说————这种战术执行力,有点太完美了。”
芬多微微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的调查一直陷在“如何追踪痕跡”上,却忽略了这个足够细心就可能发现的逻辑漏洞。
“你是说————”芬多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有人在给它们报信?这不可能吧,谁会和豺狼人勾结?图什么?”
“也许不是报信那么简单。”
崔林用魔法伎俩將手套清洁乾净,“也许它们比我们想像的更聪明,或者————它们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豺狼人。”
“我愿意保留任何可能性的猜想,哪怕它听起来再疯狂。”
离开那座充满死气的石屋,三人没有在居住区多做停留,而是在芬多的带领下,顺著地上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痕跡,向著东北方向的郊野进发。
由於事发已经两天,加上扩建区也有人来往,附近的痕跡早已被破坏殆尽。
好在芬多作为德鲁伊,对自然痕跡有著足够的敏感度。
他凭藉著前两天调查的记忆,带著两人穿过了几片农田和荒废的灌木林,终於在距离城市大约一两公里的地方,重新找到了线索。
“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