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心事重重,并未叫她睡得安稳,白日意识微朦胧时,脑里便跃动着这几日经历的画面,似梦又似实。
直到被冬日的冷意打了个激灵,她疲惫的掀了掀眼皮,瞧清屋内苍满的余光,这才明白眼下境况。
绿箩麻利的伺候常熙明梳妆,最后说:“老爷说夫人这段日子还需调养,府上人手不够便让紫菀姐姐她们先去夫人的院子里服侍。”
“等过段时间,就把她们喊回来。”
常熙明听后并无多言,安安静静的坐在铜镜面前,一眼淡漠。
除了绿箩是常老太爷当初调给常熙明的之外,其余人都是从赵湘宜院子里调来的。
面上说调回去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府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湘宜一日不松口,常熙明在这府上一日都算个外人。
紫菀她们又怎么可能回来呢?
这话不过是给双方留下的体面罢了。
绿箩看着常熙明这幅样子心疼不已,她想替小姐去夫人那求求情可又怕被乱棍打出来。
只能在心里干焦急着,怕常熙明多想,便又说:“小姐,今儿天好,不如奴婢陪小姐去外头转转吧?”
常熙明敛下眉眼,仍旧淡淡的:“去仪臻阁吧。”
玉蕈不在后,仪臻阁新招的掌柜家住附近,那后院的屋子便就没动过。
常熙明想了想,觉得自己能搬进去住。
但这些打算她并不准备告诉谁,尤其是绿箩她们。
毕竟她要是说搬出去,绿箩准会劝自己,常言善也不会同意。
而她如今正为报仇的事忧思,不愿再在旁的地方费心思。
绿箩没想到常熙明立马就答应了,喜出望外。
主仆二人各有心思,三两下就拾当好。
绿箩引着常熙明往偏门去,常熙明本想着绿箩在她不便骑马便步行去,结果一出偏门就看到福叔坐在马车前,看着自己笑。
“小姐想去哪?”福叔眼中盛满笑意,慈眉善目的问常熙明。
常熙明喉间一哽,下意识就看向绿箩。
绿箩笑着解释:“福叔替小姐驶过那么多的路,今年小姐外出总骑马,方才福叔听到小姐要出去时就高兴极了。”
福叔点点头,接过话头:“老奴往日就喜载小姐去外头看山看水,今个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不高兴嘛?”
其实这是个小事,可在如今孤立无援的常熙明看来,就这么几句话,就这么两个人,叫她忽然想哭。
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不管是赵湘宜、常斯年、常言善还是朱羡南姜婉枝。
常熙明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可真当有人一如既往的跟自己交谈,向她递上温情时,那座被自己筑起的高墙是几近坍塌的。
她微挂嘴角,尝试去平复自己的动容情绪。
没一会,常熙明冲福叔露出一个笑来:“那就烦请福叔送我和绿箩去仪臻阁。”
“得嘞!”福叔利索的将马调转方向,办了个脚踏下去,说,“小姐上车吧!”
仪臻阁并未因常熙明几日的不闻不问而有所变动,外头的一切都好似跟去东河庄前一样。
掌柜的正躺在柜面后的木椅上打盹,听到门口的动静,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甫一睁眼就看到一蓝衣身影走进。
嘿,这小姐还当真是容貌昳丽,看他怎么把她夸的天花乱转好多卖些首饰。
“小姐喜欢什么样式的?小店有——”
绿箩见状咳了几声,掌柜的一顿,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这姑娘,有些眼熟啊。
常熙明微微一笑:“掌柜的看店辛苦,这几日给铺里的伙计放假可也。”
掌柜的心一惊,终于反应过来这位是他的东家。
也不怪他记不清,自玉蕈走后,常熙明除了招揽他后的前几日来看过之后便再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