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陛下也不会为了一纸状书损了兄弟情谊,届时或许还会怪上您多事。”
常言善却在这时摇了摇头:“不对。妙仪你说的不对。这兄弟情谊怕是早在陛下登基给瑞亲王赏赐宅邸美妾时就没了。”
常熙明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眉头一拧:“此话怎讲?”
“我以前不是同你们讲过,陛下只是明面上说当年清君侧因瑞亲王救驾有功,所疼惜兄长在边境寒苦而将其留下的吗?”
常熙明点头:“您以前跟我和大哥说过,说先帝临前是传位给当今陛下的,只是那会先皇孙不甘而抢先一步入了宫。陛下为大势所趋同还是成王的瑞亲王进宫‘清君侧’。”
她顿了顿又说:“您也说了,当年宫里的事没人知道具体,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瑞亲王被留在京师也许是因当年两兄弟在宫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摩。擦。”
常言善温和的看着常熙明,伸手去碰了碰那暖炉,见还烫着便继续讲:“一个早些年随先帝征战四方的武将焉愿被困一方无权无势之地?瑞亲王手下那群势力能保留至今陛下焉会不知?”
“阿爹没同你说过,顾氏遗孤在朝鸣冤那日,陛下令毛襄搜查黑衣人前,最后的目光是落在瑞亲王身上的。”
其实那会没人敢直面龙眼,但那段时日自家女儿跟谢家小子走的太近,常言善隐在人群里,是想偷摸瞧瞧那小子的气魄。
结果谢家小子没多看几眼,就先撇到皇帝来回扫视的目光。
常熙明瞬间明白过来:“所以陛下早就对瑞亲王的行为有所不满了?”
常言善点头:“怕也是知晓自个的身子,怕给子孙留下后患吧。”
常言善的眼眸暗了暗,所以陛下如今想对瑞亲王甚至整个王府赶尽杀绝。
常熙明从常言善这的来一个可能有所帮助的消息而迟迟没回神,手心的暖炉也慢慢凉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常言善先开的口:“妙仪醒后,便再没喊过我一声阿爹……是恨爹么?”
常熙明心下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摇头,刚张嘴想否认,脑中却不合时宜的想起赵湘宜那些话,忽就止住声了。
常大人丧女之痛当不比赵湘宜少多少,可当年仍和常老太爷义无反顾的将她接过来,悉心照料了十二余年。
常老太爷撒手人寰后,只有常言善独留京师守着这份秘密。
他教她学礼,予她诗书,诫她朝险。
当常瑶溪只能闷在后宅庭院里时,她可以跟着阿爹大哥出府采风。
当她去外祖家时,他会置个铺子供她耗银。
当她想为天下公理频繁外出时,他会拼尽全力说通赵湘宜、威慰谢聿礼。
常熙明这十二年来从未吃过什么苦,反倒被济宁侯府的人养的很好。
她哑了声,扯过一抹笑:“我怎么会恨您呢?我愧对您,愧对常大夫人才是。”
听出她言语间的疏离,常言善的心还是几不可闻的泛痛起来。
常熙明出府前跟赵湘宜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可是一回府就知道了的。
这几日他一头操心宫中事,一头忧心夫人和女儿,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些许。
知道时候不早了,也知道不必多叙情,常言善站起身来,双手拢在腰后,背对月光,垂头望着少女的脸庞,带上记忆里重叠的骄傲的笑:
“阿爹知晓你不会就此打住。你想去做什么,阿爹都支持你。可你也一定要同阿爹保证,不会将自己的性命至于险地。”
本以为他会劝自己放下,没想到……
常熙明忽的眼眶一热,温意从心胸漫上脖颈,又涨上脸颊。
“阿爹……”
她轻轻唤了一声。
“哎!”
常言善眼底湿润,笑意却更为的真切。
——
身子撑不住一夜的风摧波折,常熙明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睁眼。
绿萝似得了常言善的意思,一直守在门外候着未惊扰,直到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这才贴着门轻声问:“小姐可是醒了?”
常熙明揉眼坐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