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北境和异族廝杀了十五年的硬汉,最看不起的就是靠著裙带关係上位、拿北境防线当晋身筹码的人。九公主的令牌他认,可北境的防线,从来不是靠一块令牌就能守住的,是靠兄弟们一刀一枪、一条命一条命填出来的。
他站直身体,看著苏辰沉声道:“苏將军持有九公主令牌,末將自然认將军的主將身份。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送死营三千残兵,皆是戴罪之身,將军凭什么觉得,能带著这群人守住北境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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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军人的直白与执拗,抬手一挥指向身后三百亲卫:“九公主信將军,可冰凰军只信实力。北境的防线,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填出来的,容不得半点闪失。末將从军十五年,最擅长北境守御军阵,敢请將军出帐,与末將以实阵推演一局。若是將军能破了末將的阵,末將心服口服,冰凰军驻北境沿线各部,全力配合將军防务;若是將军破不了,那这送死营的兵权,末將还是要按四皇子殿下的军令,代为接管。”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送死营的士兵都替苏辰捏了一把汗。韩厉是冰凰军的先锋,在北境打了十几年仗,军阵之道就算是北境帅府的军师都讚不绝口,这三叠鸞翼阵更是冰凰军的成名杀阵,当年曾以三百骑挡住异族千人衝锋,苏將军就算修为高,可军阵之道从来不是靠修为就能弥补的!
可苏辰却笑了。他正愁没办法彻底收服冰凰军,打通北境防务关节,韩厉就亲手送来了机会。他的文曲星早已半开,推演之道,就算是上古的军神传承都能洞悉,更何况是凡界的军阵。
“好,我应了。”
眾人移步演武场,韩厉翻身上马,手中玄铁令旗猛地一挥,厉声喝令:“结阵!”
三百冰凰重骑应声而动,马蹄踏动间阵型飞速变换,前队为锋,两翼为护,后队为援,转瞬便结成一座严丝合缝的三叠鸞翼阵,阵纹流转间,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通玄境之下的修士,光是站在阵前,便会被压得灵力滯涩。
韩厉勒马阵首,令旗直指苏辰,声音鏗鏘:“此阵是我冰凰军驻守北境的核心战阵,歷经上百场战事打磨,能攻善守,毫无破绽。苏將军若能在一炷香內破阵,就算你贏!”
可他话音刚落,苏辰右眼骤然泛起淡金芒光,【巨门星·破妄眼】全开!
阵中三百骑兵的灵力流转脉络、每一处阵型衔接的节点、甚至鸞首三骑因旧伤导致的灵脉迟滯,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同时【文曲星·谋断通玄】全力运转,识海之中阵图飞速演化,不过瞬息之间,这座阵的所有变化、所有后手、所有死穴,尽数推演完毕。
他负手站在阵前,嘴角噙著淡笑,忽然抬手指向阵形东南角,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鸞首三骑,旧伤牵动灵脉,灵力流转迟滯0。3息,是阵眼第一破绽;左翼第二叠与中军衔接处,留了半丈应变盲区,一旦被突入,阵型首尾不能相顾;至於真正的阵核,不在阵首,而在你身后的传令兵——你以三缕本命神魂与令旗绑定,借传令兵的灵力中转,才能让整座阵浑然一体,对吧?”
话音未落,苏辰指尖凝出一道纤细的紫金星力剑气,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刺入阵中东南角鸞首三骑的灵力衔接节点!
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坚不可摧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没等韩厉变阵补救,苏辰第二道剑气已然射出,直取阵后传令兵手中的令旗!
韩厉脸色骤变,通玄境大成的灵力疯狂涌出想要稳住阵形,可他与令旗绑定的本命神魂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只听哐当一声,传令兵手中的令旗应声断裂,三百冰凰重骑阵型大乱,齐齐后退三步,甲片碰撞声乱成一片。
韩厉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半步,握著断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盯著手中裂成两半的令旗,整个人愣在原地。十年前黑石口那场廝杀瞬间涌上心头——那年他刚升先锋,带著亲兄和三百同袍守黑石口,用的就是这座他亲手改良的三叠鸞翼阵,就是因为东南角的灵脉迟滯、左翼衔接的半丈盲区、传令兵中转的半息延迟,让异族撕开了缺口,亲兄为了补破绽身中十七刀,头颅都被异族斩去,尸骨永远留在了黑石口的雪地里。
这十年,他把这座阵改了上千遍,以为早已把所有破绽补全,把那段愧疚藏得严严实实,连四皇子都未曾知晓他的心魔。可苏辰不仅一眼看破了阵的死穴,更一字不差地戳中了他藏了十年的伤疤——他点破的从来不是一座阵,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袍泽之命,是他守了十五年的北境初心。
他猛地回过神,手中断旗哐当落地,翻身下马,对著苏辰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標准到极致的边军军礼,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这一次,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迫於令牌的无奈,是一个铁血军人,对真正懂战场、惜袍泽的强者,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苏將军天纵大才,末將佩服!从今往后,冰凰军驻北境沿线十二处烽燧、三座粮仓,全部对將军开放,但凡將军有粮草调度、防线联动、异族动向探查的需求,冰凰军各部必第一时间响应,绝无半分推諉!將军但有调令,末將万死不辞!”
演武场两侧的送死营士兵听到这话,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兵器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看向苏辰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韩厉屏退了左右,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帅帐內只剩下他和苏辰两人。他右腿单膝触地,左手按在右肩,行了冰凰军最郑重的亲卫礼——这是冰凰军只对主帅行的死忠之礼,从军十五年,他只对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带他守北境的四皇子萧惊渊行过。
行完礼,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锦盒,双手举过头顶,压低声音道:“苏將军,这是九公主殿下托末將,私下交给您的。殿下吩咐,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太子的人。”
递盒的瞬间,半片带著锯齿的墨鳞从韩厉袖口滑落,坠在地上发出极轻的脆响。苏辰的破妄眼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垂眸的瞬间,清晰捕捉到鳞片上蜿蜒的纹路,不仅与王林残甲完全一致,更与他怀中碎裂的幽泉令牌纹路同源同根,鳞片背面的阴属性符文,和太子私通阴殿的信物纹路分毫不差。
他不动声色,靴尖轻轻碾住鳞片,借著躬身接锦盒的动作,將鳞片悄无声息地碾到靴底,全程没有半分异样,韩厉丝毫未曾察觉。
他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身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能克制阴煞的月华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独属於萧灵汐的雪岭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