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曦猛地抱住她,双臂箍得她生疼。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溃堤,闷闷地传来,肩膀抖动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叶五清……”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石磨过。
正欲挣扎查看窗外的叶五清骤然僵住,忙又搬起他的脸:“长曦,你到底怎么了?”
他眼眶通红肿胀,眼神却空洞得骇人,仿佛在她未曾知晓的时日里,早已流干了泪。
“你当真……要同谢念白成亲?”他问,每个字都浸着绝望。
“我……”叶五清心思电转,终究选择为自己铺一条退路,“长曦,你看我这一身伤便该明白,此次我实是身不由己。与念白,不过是权宜之计,逢场作戏。”
他不信。
她望进他眼底,清晰地读出了这个结论。那里面始终萦绕的悲哀,此刻浓重得化不开。
他眼波轻颤,又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如果……我是说现在。你我放弃一切,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得一方闲散,得一份安定,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愿意吗?”
叶五清避开了他缠缚而来的目光。
晏长曦怔住,环抱着她的双臂,一点点、极缓慢地松开了。
叶五清立刻挣脱,急切地掀帘望去,长曦竟然将她送回家来了!
只见那方棺材小院沉在黑夜里,寂静无比,并无异样。
她垂眸,心念已定。此处既无埋伏,那便下车罢。
回头最后望了长曦一眼。他就那样呆坐着,微微歪头,静静地凝视她,泪痕未干,新的泪珠又无声滑落。眼中不再有以往那种执着追问的炽热,不再向她乞讨一句敷衍的安慰或一个虚幻的承诺。
他像是骤然间被时光催熟,洞悉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
甚至学会了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去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叶五清有些难过,想来以后长曦是真吃不到了。
无声轻叹,她转身欲下车。
“叶五清!”
听见呼喊,她回头。
只见长曦正用手腕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那双湿漉漉的褐色眼睛直直望过来,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尾音却泄露出颤抖:“在京城……若遇难处,来找我罢,”
叶五清点了点头,再无犹豫,踏下马车。
车辆亦作任何停留,掉头缓缓驶离。
脚步声缓缓,车轮声渐渐。两人相反而行,无边月色静静流淌着银光,将人影车影都照得孤单。
身上的伤口都不算很深,主要是她体力本都不足,今日又耗得厉害了。
吱呀——”
门轴拉长的呻吟被她推开,月光被彻底截断在身后。屋里沉得像一潭墨,浓稠得化不开,叶五清一步踏进去,瞬间盲了。
她护着伤臂,踉跄反身掩门。动作却僵在半途。
一丝腥气,铁锈般钻进鼻腔。
很淡,却像根针,骤然刺透了她浑身的疲惫。
逃!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她的手已被另一只手掌狠狠按死在门板上。
背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腰身旋即被铁箍般的手臂紧缠住。
叶五清的心跳猝然脱了序,疯狂擂动,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人的呼吸很轻,缓而深,如同蛰伏在平静海面下的漩涡,不断向她逼近。
温热的呼息拂过她颈后细碎的绒毛,那人竟是在她脖间轻嗅!?
沿着她颈侧的筋脉缓慢游走,仿佛在确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