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海月的声音局促不安,却还是不再敢坐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小心地瞧着她脸上的神色。叶五清一看向他,他就立即将视线小鹿似的逃开。
于是,叶五清又将视线看回那圣侍……好嘛,这头这位的眼神都能吃人了。
“我不是不让你坐的意思,我意思是……”
她话还只说到了一半,海月已经端端正正地挨着她跪坐了下来,随后轻轻侧头,安静地听她讲话。
“呃……”叶五清想了想,便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没其她人了,可你将那份卷……呃,婚书……能借你的婚书给我看看了吗?上次我没能看清楚。”
可能她到底也算是在君嘉意手里救过他一回,海月这次也不像念白在的时候那般小气了,直接从袖里将那份又被重新修修补补好了的卷宗拿了出来,并且还主动弯身在她跟前,动作轻轻的展了开来。
他的手指细白,轻轻抚过卷宗上的字迹时,小心翼翼又温柔眷念。
圣侍像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怪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凑过头来看。
细看时,叶五清这才恍然发现,那卷宗表面有些地方早被磨平了,显得字迹很浅,就像是曾经被海月的那双手千百次地展开一遍又一遍地念读、抚摸,随后又不得不合上。
于是叶五清不得不也对这小小的卷宗慎重起来,她先是轻轻将卷宗翻了过来仔细的查看,随后又看正面,最后又重新将卷宗上所有的字默读一遍了后,她缓缓坐正,又品味了一遍,在两个男子的注视之下,她皱了眉。
这上面的文字不管怎么变化,它就是一份完完全全的贬官诏书啊!
上头可没半个字能关于定亲立约的内容。
“怎么了?”
海月的声音莫名有些紧张。
“我……”叶五清想了想,便道:“来,你们过来看……”
于是圣侍和海月一左一右地都凑近那份卷宗,视线追随着叶五清的食指所指着的那一列列字,她见识过海月对这份“婚书”的看重,于是委婉道:“这些怎么我看着更像是贬官文书的内容呢?你看这……”说着她将手指划向“叶沧”这个名字,试图提醒着什么。
可谁知,海月的视线停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试图解释的意思,只低着脑袋紧紧地瞧着那里。
而一旁的圣侍像是发现了什么,就念了出来:
“叶!”他抬头,高兴地问叶五清道:“读‘叶’字是不是?”
“哈?”叶五清:“……嗯。”
听见圣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海月倏然抬头,望向圣侍的眼里流露出惊愕。
“不是……”叶五清见状一愣,忙问海月:“你也不识字?!”
也对……别说识字了,他连天凤教的大门都未迈出去过,他能懂什么?每天一身隆重的白色神袍加身,看起来圣洁不已不可高攀地获得着南嘉国所有人的神往。实则神袍之下,脆弱得和一只断了半边翅膀的白蝶一样,永远飞不出这座金丝笼。
被这样说,海月两肩一缩地垂下去了视线,可很快他又抬脸,脸上神色不卑不亢:“男子何须识字!”
叶五清只觉得这事好像变得更麻烦了,下意识反问道:“那男子该如何?”
“自有我们男子该做的事!”说罢,海月一双眸子认真地看向她,就好像在进行着什么宣誓一般。
等等……
这事情好像更不对劲了……
望着海月这双澄澈的金眸,回想起进宫之初,他在祭台上远远地望过来,再到回廊上他忽而地问自己是否认识他,得到否定答案之后更是跟来书室主动将异瞳展现给她看,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他后,又连忙对眼睛的遮掩。
且他口口声声说的婚书内容却是母亲贬官文书,这一切,该不会……
“我……”突然地,叶五清又重新回答起来回廊上他第一次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我是不是……该认识你?”
随着她迟疑不已的声音落下,海月那双金色眸子缓缓睁大,绽放出欣喜。
他深深地点头,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臂,高兴得有些言语无措:“小时候,讨人厌的尾巴……”
“什么?”叶五清没听懂。
“我追在你身后,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的我眼睛,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一直跟着你,你说我是讨人厌的尾巴,你还向叶大人告状,要她拦住我,不准我挨近你。”
这……
小时候她原来是个这么直接的小孩吗?
“所以……”叶五清指指卷宗:“那这‘婚书’又是谁给你的?”
“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