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西南方的山脊线上,骤然涌现出一片赤色的浪潮!那是无数迎风招展的旗帜和汹涌的人潮!
最前方,一面格外巨大,玄底金边,上书一个斗大“苏”字的王旗大纛,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猎猎作响!
苏字王旗,神策之军!
大纛之下,是队列严整,甲冑鲜明,杀气冲霄的神策军骑兵!他们如同出鞘的利剑,马蹄翻飞,以楔形阵狠狠凿入正在围攻山隘的土司兵侧后方!
“不好!是敌人!”
“敌袭!敌袭!”
土司兵顿时被砍得丟盔弃甲,惨叫连连。
“神策军!是我们的援军!是滇南的兄弟!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杀!和兄弟们匯合!內外夹击!”
另一边,营地內几乎绝望的神策军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將面前的敌人反推了回去!
这还不止!在神策军骑兵之后,是更多的人群!
他们穿著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甚至只是粗布短打,手持的武器也千奇百怪——锄头、镰刀、木棍、柴刀……但他们人数眾多,喊声震天,如同愤怒的洪流,紧跟著神策军的锋线,扑向土司兵!
他们是滇南的老百姓!是土地改革的受益者!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战阵,但为了保护自己刚刚分到手的土地,为了报答给了他们活路的“苏王爷”和“朝廷兵”,他们自发地拿起一切能用的傢伙,跟著赶来救援的神策军,冲向了这些土司兵!
“杀土司!保田地!”
“跟朝廷兵一起,打死这些强盗!”
“救朝廷兵马!救秦將军!”
“秦將军是好官,保卫秦將军!”
人民的怒吼匯聚成滔天声浪,其声势竟比正规军更为骇人!土司兵们完全懵了!他们习惯了欺压顺服的黔首,何曾见过如此汹涌澎湃,捨生忘死的“泥腿子”洪流?
侧翼被精锐神策军骑兵狠狠切入,后方又被无数疯狂的老百姓淹没,原本严整的围攻阵型瞬间大乱!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马背上的杨应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嘶吼著:“秦猛哪来的援军!俺来的援军啊!”
“秦猛的信使都被我截杀了!滇南的神策军怎么会知道消息?!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有这些该死的贱民……他们怎么敢?!沐王爷呢?!沐天波他不是去滇南坐镇,召集旧部,就算消灭不了滇南神策军,至少也应该拖住他们啊!怎么会让他们赶来?!废物!废物啊!老子怎么会有此等猪队友!!!”
他哪里知道,几天前,他寄予厚望的“盟友”沐王爷,在滇南经歷了何等“精彩”的遭遇。
……
时间倒回数日前,滇南昆明城附近一处隱秘山庄。
沐天波风尘僕僕,怀著“龙归大海”的激动心情,召见了数名他秘密联络上的旧部將领。这些將领多是原滇南沐王府的军官,在沐王府覆灭,果断投降,因此没有被诛杀。
但也因此失了权柄,心中怀有怨气。
“诸位!”沐天波看著堂下寥寥七八人,心中虽觉人少,但只觉得这是一个开始而已!
只要自己振臂一呼,旧部必然云集!
因此,他依旧慷慨激昂道:“本王回来了!那阉狗苏无忌倒行逆施,弒君篡位,如今更在北方被吴三桂公与辽主大军打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此正是我滇黔旧部重举义旗,恢復祖业,割据西南的大好时机!”
他描绘著美好的蓝图:“贵州杨应龙宣慰使已决意起兵,歼灭境內朝廷驻军!只要我等在滇南响应,召集旧部,控制要地,与杨宣慰使东西夹击,滇南唾手可得!届时,论功行赏,各位都是开国元勛!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唾手可得!”
几名旧部將领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硬著头皮道:“王爷……非是末將等不愿效力。只是……如今滇南形势,已非昔日。苏无忌推行那『土地改革,將田產分给了那些军户和佃农……末將等手下,早已无兵可调啊。”
“无兵可调?”沐天波一愣,有些不相信道:“尔等昔日麾下儿郎呢?我沐家恩养他们多年,岂能说散就散?”
另一將领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分了田之后,那些兵卒……心思都活络了。有了自己的地,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还愿意提著脑袋跟咱们干这杀头的买卖?末將前几日私下找人试探过口风,一听是跟朝廷作对,他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钱都不好使,还说要去官府举报……”
“混帐!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沐天波气得一拍桌子,但他毕竟曾是梟雄,强压怒火,“无妨!兵没了可以再招!滇南山多林密,悍勇之徒甚多!本王尚有积蓄,可重金招募勇士!尔等立刻分头行动,去各府秘密招募,许以重利!”
“是!”眾人只得硬著头皮答应,前去募兵!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