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出来她是北京本地人,不过没有那么严重的京片子味。
“没事。”何时宜说,“谢谢你。”
齐婷婷很热络,“害,客气~你画的就是好啊,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也到中午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吃点儿吧?”
原以为自己对北京已经很了解了,认识齐婷婷之后,才发现自己对这座城的认知,仅仅是冰山一角。
纵使何时宜情感淡薄,对人的戒备心很重,她也能感受到,齐婷婷是个十足好的朋友。
她经常和齐婷婷出去玩,吃饭、汗蒸、按摩、泡脚、写生…翘课、漏宿,好的不好的,都体验了一遍。
那段时间很开心,除了画画之外的每一分钟,都被齐婷婷或者和她一起做的事情填满。
北京很干,风是硬的。春天来的很晚,也很短。绿化带里,小树的枝丫上开着很漂亮的花。夏天,柏油路泛着油光,蝉鸣声和贵州老家的不大一样。
秋天有落叶,冬日有大雪。转眼间,她已经见过北京的四季。
最美好的景色她已经见过了,只不过…一想到再也不能看见世界的斑斓,就难免失落…
何时宜的眼疾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忽然严重起来的。起雾,看不清颜色,许久也不见好。
她最先想到的人就是齐婷婷。果然,治疗期间,齐婷婷一直陪在她身旁,日夜不弃。
治不好了,这是医院的最终宣告。何时宜很痛苦,不过,她向来不是怨天尤人的人,现下更重要的事情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在互联网信息不发达的时候,阅读是很好的消磨时间的工具。
齐婷婷为了让病人放轻松,已经快把自己的故事说尽了。上树抓鸟,把爷爷的拐杖藏到衣柜上面,给老师配阴婚…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时候,就读史铁生的《病隙碎笔》和《我与地坛》。
她觉得,史铁生的境界和文字大概能给何时宜一些启发。
何时宜住院的时光并不无聊,两个人承担苦难,总比一个人承担要好。
成功之路,齐婷婷是她的第一个贵人,是她提出来的主意,把自己打造成类似三毛的流浪艺术家形象,登报,接受采访。
何时宜记不得对方衣服的颜色,但记得她手掌心的温度,和与人交谈时的语调。
名气带来的红利和荣耀,让人变得功利。何时宜也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爱画,似乎更爱艺术带来的名誉。
她当然要维护好自己天才艺术家的身份,带着这个名头,过完自己的一生,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齐婷婷的关系,终于破裂了。
何时宜内心是很难过的,但人要往上走,就得做取舍。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为她的前途让路。
或许是自己对不起齐婷婷,那也得等百年之后,她再赎罪吧。
她不愿意为了世俗的眼光,为了良心能安,为了不落人口舌,就做些委屈自己的事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是委屈自己。
齐婷婷退学了。何时宜没那么冲动,还是以生病为由,休了一年学。
一年的时光太长,仅仅在家住了一个星期,她就闲不住了。这次,她并没有迈入大城市的繁华中,而是走进了深山。
贵州,最多的就是山,八山一水一分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