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枫的母亲让她坐下,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从容,热水倒进紫砂壶里,茶香慢慢飘出来,是那种很淡的、不张扬的香气。
她把第一泡倒掉,又注了一次水,等了几秒,才把茶汤倒入杯中,推到林婉面前。
“你妈妈会泡茶吗?”她问。
林婉摇摇头:“不会,她喜欢喝白开水。”
袁枫的母亲笑了笑,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白开水好,简单。我年轻时候也喜欢喝茶,觉得不喝茶就不够雅致。后来年纪大了,倒觉得白开水最好。渴了能喝,不渴也能喝,不挑时候,不挑心情。”
林婉捧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太会应对这种场合,不知道应该说“阿姨您说得对”还是“阿姨您泡的茶真好喝”。
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袁枫被父亲叫去书房谈事情。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但她注意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袁枫的母亲两个人。
袁枫的母亲给她续了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沉默不尴尬,像是一种打量,但不是晚宴上那些人的那种打量——那些人的目光像在估价,从头到脚,凉飕飕的。
袁枫母亲的目光不一样,是温的,像她手里那杯刚倒出来的茶。
“婉婉,”她开口,“我叫你婉婉可以吗?”
林婉点点头。
“袁枫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带过女孩子回家。”她放下茶壶,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又浮起来。
“他以前也交过女朋友,”袁枫的母亲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从没带回来过。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没必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婉脸上,“但我让他带你回来,他没说没必要。”
林婉抬起头,看着她。
袁枫的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他这个人,不会随便说真心的话。他爸教他的是怎么做事,不是怎么说话。”
那天聊了很久。
袁枫的母亲问她的画,问她的学校,问她的家人。
不是盘问,是真的想知道。
她听林婉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从不多话。
林婉说自己在学油画,她就问平时画什么题材;林婉说喜欢画风景,她就说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节最好看,到时候可以来画。
林婉说学校功课忙,她就说年轻人忙点好,但要注意身体。
她们聊到袁枫从书房出来。
他站在楼梯口,看到她们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喝了好几泡,颜色淡了,话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林婉脸上,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聊什么呢?”他问。
“聊你小时候的事。”他母亲说。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暂,但林婉看到了。那不是尴尬,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拆穿了什么。
“别乱说。”他走过来,在林婉旁边坐下。
“我哪句乱说了?”他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着林婉,笑了笑,“他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让说。”
临走的时候,袁枫的母亲送她们到门口。夕阳从院子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拉着林婉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婉婉,”她说,“有空常来。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家,怪闷的。”
林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