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叔试图用身体撞开规则壁垒时的低吼;
谢姐安静抚摸刺绣时,眼中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温柔;
甚至沈先生在计算时,那冰冷侧脸上紧绷的线条……
他们都在挣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
而我……我也想啊!我不想死!我更不想……看着他们死!
我不想成为那个被抛下的、多余的!
一股混杂着不甘、委屈、依赖和强烈渴望的炽热情绪,猛地冲垮了我!
“吱——”
一声微弱、胆怯,却异常清晰的动物呜咽,突然在震耳欲聋的恶意回声背景下响起。
我泪眼模糊地看去,只见一只毛色雪白、眼睛红得像宝石的小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脚边的碎石缝里。
它浑身瑟瑟发抖,长耳朵紧紧贴在背上,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害怕地蜷缩。
它仰头看着我,红眼睛里映出我狼狈哭泣的样子。
然后,它向前蹦了一下,又害怕地缩回来,回头看看我,再向前蹦一下。
它在……给我引路?
可是它指的方向,是一面看起来最厚重、回声最嘈杂狰狞的镜面。
“你……要我去那里?”我哑着嗓子问。
兔子不会说话,只是更急促地颤抖着,用鼻子朝那个方向拱了拱,红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那边有它最害怕的东西,但它依然坚持着。
我忽然明白了。
我之前养过一只兔子,它特别胆小,平时一点动静就缩进角落,一声不吭。
直到有一次,邻居家的狗冲破了围栏……它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才发出我这辈子听过最凄厉、最不像它的尖叫。
那之后我才知道,兔子的尖叫,是拿命换的。
我看向手腕上黯淡的“惊弦”,又看向手背上灼灼发光的“车”印。我低头看着它水汪汪的红眼睛,里面映着那个发抖的我。
它怕得要死,但还是用鼻子拱向那片最深的黑暗——就像我记忆里那只被逼到墙根的兔子。
它不是要我去安全的地方。它是告诉我,让我害怕到想尖叫的东西,就在那里。堵住我喉咙、让我发不出真声音的,也是那里。
车行直道……我的“直道”,是什么?
惊弦之音,破邪显正……什么样的声音,才是“正”音?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着那只颤抖却坚定的小白兔,走向那面巨镜。
每走一步,周围的恶意回声就汹涌一分,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音浪,冲击着我的身体。魂火在赤红“车”印的支撑下燃烧,抵抗着。
终于,我站在了巨镜前。镜中不再是无数个我,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所有我听过和怕听的噪音组成的漩涡,中心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兔子躲到了我脚后,抖得厉害。
我抬起手,不是要砸,而是轻轻拂过镜面。冰冷刺骨。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系着“惊弦”的红绳,贴在了镜面上。
我不再嘶喊,不再质问,不再愤怒,也不再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