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就是,我们俩这组,完了。”
沈度松开领带,昂贵的皮鞋小心避开一滩粘稠液体,声音里满是克制的恼火:
“对于你这种一上来就宣判合作死刑的家伙,这种回答我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想着放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对这个环境的极度不适。
“听着,虽然这场合作看起来前途黯淡,但我这人有个原则,只要开始了,就得按规矩走到底。效率第一,别拖后腿——这是底线。”
白炽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地沾了点污垢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嫌弃地皱起整张脸。他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哦。”
沈度被这单音节噎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哦’是什么意思?我需要明确分工和时效。”
“意思是我听到了。”白炽拍了拍脏兮兮的裤脚,然后慢吞吞站起来,“但别命令我。我又不领你工资。”
“命令?”沈度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白炽,我的公司绝对不会招你这种不听话又懒散的员工。”
白炽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有点无精打采,语气却平直:
“正好。我还不稀罕给你这种……嗯,‘一切皆可KPI化’的黑心老板卖命呢。”
他故意学了下沈度的说话方式,但学得拙劣,反而显得有点滑稽。
“你——”沈度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掌控感,“行。那请问‘不稀罕卖命’的阁下,对这堆……东西,有什么高见?”他挥手指向无边污秽。
白炽没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缓缓移动,像是在读取什么看不见的数据。过了几秒,才开口:
“看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一座正在缓慢蠕动的污垢山,“流动有规律,不是随机堆积。还有这味道——
腐败层底下有硫磺似的刺鼻味,再底下……”他抽了抽鼻子,“……有点铁锈和臭氧的混合感。不像生物排泄,更像某种……规则运行故障后的‘代谢淤积’。”
沈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依然皱着,但眼神里多了点认真:“我需要通俗易懂的解释。以及,解决方案?”
“就是说,”白炽叹了口气,像是解释很费劲,“这地方可能不是‘脏了’,而是‘坏了’。赫拉克勒斯当年引河水,可能不是冲走脏东西,是重启某个循环。”
他顿了顿,看向沈度,“所以你的‘效率第一’,在这儿可能最先死机。”
沈度沉默了片刻。他讨厌白炽这种散漫的调子,但更讨厌无法反驳的结论。他扯了扯嘴角:“所以?”
“所以,”白炽把一直夹在腋下的《概念锚典》抽出来,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动,停在一页布满复杂图示的地方,“得先搞清楚‘循环故障点’在哪儿。这需要——”
他看了眼沈度,“——有人去‘刺激’一下系统,制造点可控的‘异常数据’,好让我观察反应。”
沈度听懂了潜台词:“意思是,让我去当那个‘异常数据’?”
“不然呢?”白炽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你看起来就比较擅长……制造动静。”他补了一句,不知是褒是贬。
沈度盯了他两秒,淡淡的说:“行。但如果你光看不干活——”
“——你就开除我。”白炽接得飞快,语气懒散,“知道了,老板。”
对话戛然而止。沈度摇摇头,不再多说,开始观察最近一处污垢堆积点,寻找可能的“刺激”方式。
白炽则退到一块相对干爽的石头上,盘腿坐下,书摊在膝头,手指在复杂图示上缓慢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眼看一下沈度的方向。
污浊的空气里,一场笨拙但有效的合作,以最不情愿的方式开始了。
在接下来一段难以估量长短的时间里(这里的时间流逝感粘稠而怪异),两人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出口”。
沈度试图用他商人般的敏锐寻找边界、暗门或机关,甚至冒险攀上几座不那么松软的污垢小山眺望——
结果只让他的西装彻底报销,并差点被突然喷发的粘液柱吞没。
白炽则抱着他的《概念锚典》,绕着巨大的牛棚内壁行走,手指划过粗糙石面,嘴里念念有词,试图感知任何规则的“接缝”或“断层”。
书页偶尔会无风自动,浮现诸如【边界】、【循环】、【封闭系统】等词条,但都指向同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此地自成一体,无常规出口。
“物理边界完整,规则闭环。”白炽靠着还算干燥的石壁滑坐下来,脸上沾着不知哪蹭来的污迹,语气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