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概念,在这里可能本身就不成立。或者说,完成‘清扫’,才是唯一的‘出口判定条件’。”
沈度站在不远处,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已脱下,皱巴巴地搭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溅满斑斑点点的污渍。
他脸色阴沉,瞳孔深处的青铜天秤虚影缓慢转动,却推演不出任何可行的路径。他不得不承认白炽的判断。
“所以,”沈度声音干涩,“我们真得去‘扫’这堆……东西。”他说“扫”这个字时,充满了荒谬感。
“不然呢?等着它自己蒸发?”白炽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挣扎着站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牛棚角落——那里,竟真的堆着几把看起来破烂不堪、仿佛一碰就散的扫帚、钉耙和铲子,像是这个荒诞任务最后的、嘲讽般的“善意提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不情愿和认命。
白炽磨蹭过去,挑了一把看起来相对结实的扫帚,入手沉重,木质粗糙。他试着扫了一下面前一小片相对“稀薄”的污渍。
扫帚划过,污渍被推开一道痕迹,但更多的粘稠物质立刻从旁边涌过来填补,甚至有些被激起的细微颗粒悬浮在空气中,散发出更难以形容的气味。
“咳咳……这根本……”白炽被呛得连连后退,扫帚也挥舞得毫无章法,只把那一小片地方弄得更糟,污渍溅得到处都是,连他裤腿上都多了几道。
“停停停!”沈度嫌弃地挥手扇开面前的浑浊空气,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叫清扫?你这叫把均匀分布的污染变成随机溅射污染!效率为负!”
“那、那您来?”白炽把扫帚往沈度那边一递,气喘吁吁。
沈度看着那把脏兮兮的扫帚,又看看自己虽然已经脏了但依旧能看出质感的衬衫和西裤,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
“不符合身份。”他硬邦邦地说,“在我的经验里,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或者工具。亲自处理这种……基础体力劳动,是资源错配。”
“哈!”白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累得也顾不上懒洋洋了,“沈老板,醒醒,这儿就咱俩!
你的‘专业团队’和‘高效工具’在哪儿呢?哦,对了,还有你那把看起来很厉害的尺子,它能变成吸尘器吗?”
沈度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黑。他当然记得自己的“无量尺”,但在此地展开测绘形态消耗巨大,且他不认为用来“测绘污垢分布”是个好主意。
两人累得靠在相对干净的墙边(其实也只是没那么脏),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污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试炼……该死的牛棚……”白炽低声抱怨。
“最该死的,是那个给出这种任务的所谓‘神明’,或者系统。”
沈度补充,语气冰冷,“还有那个赫拉克勒斯,他就不能想点更聪明的办法?非得用这种原始、低效、折磨人的方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手里的清扫动作越发敷衍,更像是在发泄情绪而非真正作业。
沈度干脆丢了那破扫帚,眉头紧锁地重新衡量这个无解的空间。白炽则蹲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铲子戳着地面顽固的污渍,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就在这懈怠与烦躁累积到顶点时——
异变陡生!
白炽那一铲子似乎无意间戳中了某个“节点”。
地面那看似板结的污秽层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猛地向内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紧接着,孔洞中传来巨大的吸力,同时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无数粘稠物质翻滚咆哮的轰隆声!
“糟了!”白炽想抽回铲子,却发现铲头被牢牢吸住,整个人也被拖得向前滑去!
沈度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白炽的后领。但那吸力惊人,连带着他也站立不稳。
更可怕的是,周围所有“安静”的污垢山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剧烈蠕动、崩塌,化作粘稠的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立足的这块小小“孤岛”涌来!
真正的污秽之海,发怒了!
“松手!丢掉铲子!”沈度吼道,试图将白炽拽回来,但自己也泥足深陷。
污秽的浪潮已扑到脚边,冰冷、粘腻,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攀上他们的腿。
眼看两人就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污秽彻底淹没、凝固成两座新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