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浪费,一点都不能。
胃里有了点东西,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一阵一阵,从骨头深处透出来。
寒冷让我想不了事。我抱着膝盖,试图想点别的。
想起我进门前最后听到的、老爷子的话,想小秋他们脸上的表情……想“我们”。
温暖的火炉,冒着热气的烤鹅,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故事里是这么写的吧?划亮火柴,就能看到。然后满足地、在美好的幻觉里冻死。
多蠢。
我才不要。
不要?
“再吵就不要你了!”一个遥远的、冰冷的呵斥声,突然在脑海里闪过。那不是系统的声音,是我的记忆。
你们都不要我的火柴。
不要我的声音。
不要……我。
算了,我,好像也不在乎了。我好累。
不是跑了很多路的累,是那种从心里漫上来的、拖垮一切的疲惫。吵不动了,也走不动了。
连“为什么是我”都懒得再问。问谁呢?
不然就睡一觉吧,起码不会那么冷。
这个念头带着诡异的诱惑力,悄悄蔓延。眼皮开始发沉。手里的火柴,一根,松了力道,轻轻掉在脚边的碎石地上。我没去捡。
我看了手中的火柴。还剩五根。瘦瘦的,小小的,梗子脆弱得像一折就断。
真安静啊。连风声好像都停了。
不,不是风声停了。是我的……“声音”停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圈红绳还在,“惊弦”的铃铛也在。
但它静悄悄的,不是沉睡的静,是一种……柔软的、安慰般的寂静。
我用冻得几乎没知觉的手指,轻轻地拨了一下那小小的铃铛。
“叮……”
没有以往那种清亮的、带着锋芒的颤音。出来的是一缕气音,绵长,飘忽,打着旋儿下沉,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地,又像……
像记忆里奶奶哼到快睡着时,最后那个模糊的尾音。
催眠曲。
我自己的铃铛,在我最冷、最累、最不想要任何声音的时候,对我自己,响起了催眠曲。
它不再想帮我吵醒什么,战胜什么。它想哄我睡。
这个发现,没让我愤怒,连难过都挤不出来。只觉得空。彻头彻尾的空。
像被人从里面掏干净了最后一点可以用来生气、用来委屈的力气。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连我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我该睡了吗?
也好。
我慢慢蜷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右手还捏着那五根火柴。左手,无意识地搭在右手腕的红绳上,指尖触着冰凉的铃铛。
一下,一下,模仿着刚才那缕气音的频率,轻轻摸着。
睡吧,玲儿。睡吧。
这个念头不再是诱惑,成了唯一的、理所当然的归宿。